第32章 科举的尺度(2/2)
我想,这扇门不止为部族子弟开。
也为那些从前被挡在门外的人开。
门不大。三十人,十额。
但有门,和没有门,是不一样的。”
他停笔。
抬头时,叔父已重新伏案,批阅刘密递上的贡院修葺预算。
二月初一,申时。
贡院。
刘密带著二十名工匠,正在丈量最后一座號舍的尺寸。
郑裕拄著拐杖,颤巍巍指著一处新砌的墙壁:“此处当增一窗。三月已有暑气,无窗则闷,士子如何执笔?”
刘密低头记录,笔尖飞快。
不远处,冯道与和凝並肩立在院中。
积雪已扫净,露出青石地砖。早春的风从汴河方向吹来,带著潮湿的土腥气。
和凝望著那一排排新修的號舍,忽然开口。
“老夫考了四十年试,阅了三十年卷。”
冯道侧耳。
“最怕的不是卷子答得不好。”和凝说,“是根本没有人来交卷。”
冯道没有说话。
和凝转身,缓缓向门外走去。
走出十余步,他忽然停下。
“冯可道。”
冯道抬眼。
“那三十支笔,”和凝没有回头,“何时能送到贡院?”
冯道嘴角微微牵动。
“三月初十前,必至。”
和凝点头。
青呢小轿抬起,缓缓没入街巷人潮。
冯道立在原处,望著那顶小轿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
袖中那方旧帕,又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看。
只转身,朝刘密那边走去。
二月初一,酉时。
州桥。
科举告示贴上了那棵老槐树。
墨跡尚未乾透,已围了三层人。
李四收摊路过,挤不进去,只听见前面有人念:
“……契丹、奚、渤海子弟亦可应试,择优录取……”
有人嗤笑:“胡人考什么经义?《论语》翻得全乎?”
旁边一个老者摇头:“人家又没说只考经义。策论问当世要务,你写汉文写得过人家?”
那人语塞。
人群外圈,一名青年军士驻马而立。
他身著铁林军制式皮甲,腰间悬刀,肩上落著薄雪。看身形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有同龄人少有的沉敛。
他听著那些议论,没有上前。
只远远望著那张告示。
“策论……当世要务。”
他低声重复。
身侧一名老军催促:“赵队正,该回营了。”
赵匡胤收回目光,勒转马头。
“走吧。”
马蹄踏过残雪,向北营驰去。
他没有回头。
二月初一,戌时。
政事堂。
烛火燃起时,一份军报从河北递入。
耶律德光展开,目光扫过。
药元福稟:魏州外围三寨已克,杨光远主力收缩城內,坚守不出。城高池深,急切难下。附魏州城防图一幅。
耶律德光把军报放在案上。
冯道接过,看完,眉头微蹙。
“杨光远在拖。”
“他知道朕拖不起。”耶律德光说。
冯道沉默片刻。
“陛下打算……”
“传令给药元福。”耶律德光提笔,“改变策略。围而不攻,攻心为上。”
他顿了顿。
“朕要杨光远內部生变。”
笔落。
墨跡在纸上洇开,像夜。
窗外,更鼓敲过一更。
贡院的灯火还在亮著。
刘密还在丈量號舍。
郑裕还在审阅科考细则。
和凝府上的书房,烛火也亮著,那是老人在擬修书局的章程。
耶律阮从政事堂退出时,回头望了一眼。
叔父仍伏在案前。
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耶律阮从袖中摸出册子,借著廊下灯笼的光,写下一行:
“二月初一夜,河北战报至。
魏州未下,叔父说:围而不攻,攻心为上。
我不知道杨光远的心能不能被攻破。
但我知道,贡院的號舍已经修好了三千间。
纸已备好,笔已在途。
三月十五,会有人来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