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河北谍影(1/2)
二月初二,辰时。
政事堂。
案上摊著三卷密档。萧翰立在案侧,手指点在第一卷上:
“张璉,杨光远麾下副將,现掌魏州西门防务。天福六年,杨光远夺其战功予內侄,张璉当夜醉斩马厩三马,次日酒醒请罪。杨光远鞭其二十,未夺职,然自此不付重任。”
他顿了顿。
“此人怨望十二年。”
耶律德光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开第二卷。
“赵审,杨光远军需官,掌粮秣器械出入。天福七年,杨光远部掠河北诸县,赵审私扣三成財货中饱。杨光远知情未究,然自此心腹之事不復相托。”
冯道在侧,声音平缓:“此人有把柄,亦有求全之惧。”
耶律德光翻至第三卷。
空白。
萧翰道:“第三目標,臣未定。”
他抬起头。
“策反之事,贵在隱秘。多一人知情,多一分泄露。臣请只选两人,分线並进。”
耶律德光合上卷宗。
“张璉用財,赵审用亲。”他看向萧翰,“你亲自安排人选,不假他人之手。经费从內库支,不涉政事堂。”
萧翰抱拳:“是。”
“还有,”耶律德光顿了顿,“若事泄,行动之人须不知你、不知朕。只当自己是河北豪商、杨光远旧识、或是……”
他停了一息。
“刘知远的人。”
萧翰瞳孔微缩。
“陛下是想……”
“让他们猜。”耶律德光说,“猜汴梁在策反,猜太原也在策反,猜杨光远四面皆敌。”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卷宗。
“去吧。”
萧翰领命退出。
政事堂復静。
冯道望著那合拢的门扉,良久,轻声道:“张璉未必肯动。十二年怨望未反,是杨光远虽疑其心,未夺其命。他要的不是財,是安心。”
耶律德光没有抬头。
“那就再送他一份不安心。”
二月初四,夜。
魏州城西,张宅。
张璉独坐后厅,案上酒温了第三遍,未饮一口。
面前站著一个中年商人,自称姓王,从汴梁贩绸缎至河北,因战事困在魏州,託了七层关係才求见到这位西门守將。
“这是东家的一点心意。”王商人推过一个木匣,打开,黄澄澄五十两。
张璉没看金子。
他看著那封压在金锭下的信。
信很短。
“杨公疑公十二年,公守西门十二年。十二年不疑者,非杨公之仁,乃公无可用之兵。今魏州危急,杨公若不测,公守西门將为何人守?
魏州城破之日,辽军只诛首恶。开西门者,赏魏博节度副使、田百顷、世券五代。
此诺可问汴梁。”
没有落款。
张璉把信推回去。
“你东家认错人了。”
王商人也不爭辩,只把木匣留在案上,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他忽然回头。
“张將军,”他压低声音,“杨节度前日杖杀的那三名『通敌』校尉,其中一人的首级,还掛在东门城头。”
他顿了顿。
“那三人,將军可都认得。”
门合上。
张璉独坐厅中,望著那盏渐凉的酒。
他没有动那木匣。
也没有唤人来追。
二月初五,晨。
魏州城东,赵宅后院。
赵审蹲在井边,亲手打水饮马。
他已称病三日,不出军需司衙门,不见任何访客。
但今早这访客,是翻墙进来的。
“赵大人。”来人二十出头,布衣短褐,声音压得极低,“令郎托我带封信。”
赵审手一颤,铜瓢落进井里。
他没去捞。
接过信,拆开。
儿子字跡潦草,写於正月二十三日。
“……儿在汴梁平安。官府按月给米三斗、钱二百,另拨小屋一间。母亲风寒已愈,不必掛念。
有人问父亲近况。儿说,父亲只是管粮草的文吏,从不打仗。
那人说,管粮草的文吏,开城时更有用。
儿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父亲若懂,请多保重。
儿百拜。”
赵审把信折起,收入怀中。
他抬头看那年轻人。
“你们要我做什么?”
年轻人道:“什么都不必做。”
赵审一怔。
“只请大人记著三件事。”年轻人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杨光远存粮不足一月。其二,城外辽军已断盐铁商路。其三,”
他顿了顿。
“大人开不开城,令郎都在汴梁平安。但大人若不开城,城破之日,令郎便是叛属。”
年轻人翻墙而去。
赵审立在井边,望著那晃动的墙头草。
良久,他把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封信。
没有取出。
只是隔著衣料,按了按。
二月初七,魏州节度使府。
杨光远摔碎第三只茶盏。
“张璉那日见了什么人?”
跪在阶下的斥候垂首:“稟节帅,那人自称绸缎商人,已查过,是河北本地行商,与汴梁无涉。”
“本地行商?”杨光远冷笑,“本地行商有五十两金子打点门房?”
斥候不敢答。
杨光远来回踱步。
他身侧,掌书记小心翼翼道:“节帅,张璉虽可疑,却无实据。且西门防务,一时无可替代之人……”
“无可替代?”杨光远停步,“这魏州城里,谁不可替代?”
他沉声道:“传令:西门都监换人。张璉调守粮仓,无令不得出仓城一步。”
掌书记提笔记录,指尖微颤。
杨光远又道:“赵审的病,还没好?”
“回节帅,赵大人仍臥榻……”
“三日了。”杨光远说,“风寒三日不好,叫军医去看看。看好之后,立刻回司理事。”
他顿了顿。
“告诉他,魏州城里的粮草,他比我清楚。这种时候,病不得。”
二月初八,黄昏。
魏州西门。
张璉把印信交予新任都监时,面色平静。
“西门城防,都监可问副指挥使。墙垛上月加固过,弩台射程二百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