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捷报与暗刃(2/2)
他望向那汉人。
“杨光远那边,可有消息?”
汉人摇头。
“魏州城破前夜,杨节度突围北走。之后……”他顿了顿,“下落不明。”
耶律洼沉默良久。
“若能找到他,”他说,“或可送他去一个地方。”
汉人抬眼。
耶律洼没有说地名。
他只是望著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咱们等太久了。”他忽然说。
没有人敢接话。
耶律洼收回目光。
“再等十日。”他说,“若太后那边仍无定论,再做打算。”
他没有说“什么打算”。
在座三人,也没有问。
酉时,政事堂。
烛火初燃。
萧翰疾步而入,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河东细作传回消息。”
耶律德光接过,展开。
刘知远近日频繁调动骑兵,井陘关外有游骑出没。但太原方面未发檄文,未宣战事,只是“备边”。
冯道看完,眉头微蹙。
“刘知远在等。”
“等什么?”耶律阮问。
“等杨光远的首级。”冯道说,“还是等杨光远本人。”
他顿了顿。
“死的杨光远,他可为魏州发丧,收河北人心。活的杨光远,他便可挟以自重,待价而沽。”
耶律德光没有接话。
他把密报搁在案头,与那封通缉杨光远的詔书放在一处。
“传令药元福,”他说,“搜捕不可停。”
他顿了顿。
“再传令沿边各军,严密监视太原方向动静。”
萧翰领命。
耶律德光望向窗外。
暮色已沉。
他忽然想起昨日药元福在捷报末尾写的那句话,
“魏州城中,民心可收。”
民心可收。
但若杨光远活著,被刘知远或太后旧部收去,那收来的便是另一颗心。
他收回目光。
“今夜,加派人手巡城。”他说。
冯道抬眼。
“杨光远若潜逃入京,”耶律德光说,“不会只为了躲藏。”
他顿了顿。
“他会想做点什么。”
殿中静了一息。
萧翰抱拳:“臣,亲自去安排。”
戌时,北营。
皮室军驻地。
赵匡胤独坐帐中,借著油灯,在膝头摊开一卷旧册。
册子是父亲留给他的,封皮已磨损。父亲在世时,每年冬至都往上添几行字,记那一年洛阳的粮价、盐价、布价。
父亲不识字。
那些字是请测字摊的老先生代写的,每写一页,付三文钱。
赵匡胤翻到最新一页。
那是父亲病篤那年的记录:
“天福十二年,洛阳。斗米三百,盐一斤五百,布一匹八百。病不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册子,收入行囊。
帐外传来脚步声。
同僚探头进来:“赵队正,明日辰时发装车,卯时三刻用早。”
“知道了。”
同僚缩回头。
赵匡胤和衣躺下。
帐顶的油布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帆。
他想起今日在校场,太子问他“有什么要带的”。
他说盐。
这是他第一次在贵人面前开口说自己的话。
他不知对错。
但他知道,那五百斤盐,会让皮室军的士卒在路上少花些钱。
他闔上眼。
还有两日。
北返。
三月初五,亥时。
政事堂。
耶律阮从西营回来,身上还带著马汗味。
他把核定的輜重册呈上。
耶律德光接过,没有翻。
他看著耶律阮。
“今日见到那个赵队正了?”
耶律阮一怔。
“是。赵匡胤。”他顿了顿,“叔父怎么知道?”
耶律德光没有答。
他低头,翻开册子。
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盐,加五百斤。”
他念出声。
耶律阮道:“是赵队正提的。侄儿核过,皮室军原定盐额,確实只够单程。若途中遇雨雪滯留,或入草原后盐价过高……”
“不用解释。”
耶律德光合上册子。
他看向耶律阮。
“你觉得此人如何?”
耶律阮沉默片刻。
“话少。”他说,“事做得稳。”
他顿了顿。
“是个当兵的料。”
耶律德光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把册子放回案上。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冯道、萧翰已退。
政事堂只剩叔侄二人。
耶律阮忽然问:“叔父,杨光远……若一直找不到呢?”
耶律德光没有立刻答。
他望著烛火。
“找不到,也要找。”
他顿了顿。
“因为有些人会拿『找不到』做文章。”
耶律阮垂首。
他想起今日耶律洼在朝堂上那深深一揖。
那不是服软。
那是……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摸出袖中册子,写下一行:
“三月初五,魏州捷报第七日。
耶律洼当殿为萧达鲁贺。
叔父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