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捷报与暗刃(1/2)
三月初五,辰时。
朝会。
今日殿中气氛与往日不同。
捷报昨夜已抄送各衙门。河北平,魏州下,杨光远部主力尽歿,虽首恶在逃,但在群臣看来,不过疥癣之疾。
耶律德光坐於御座,面前案上摊著三卷文书。
论功行赏詔。
他抬手。
萧翰出列,捧卷宣读:
“魏州之功,首在將士用命。铁林军都指挥使药元福,临阵决机,破敌摧锋,晋封河北道兵马副元帅,赐金百两、绢五百匹……”
东侧契丹队列里,有人轻轻吸气。
药元福是汉將。
汉將封河北道兵马副元帅,这是辽兴以来头一遭。
萧翰继续念。
“契丹萧达鲁,率部先登魏州外围三寨,斩首十七级,晋侍卫亲军司都虞候,授世券二等、漕河田庄三百亩。”
萧达鲁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皮靴踏地有声,抱拳:
“臣,谢陛下!”
他声音洪亮,压住了殿中所有细碎私语。
耶律德光点头。
萧翰念完最后一卷,退至原位。
殿中静了一息。
然后,
“陛下。”
东侧队列,一名老贵族出列。
耶律洼。
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耶律洼抱拳,声音沉缓:
“臣请为萧达鲁贺。”
他顿了顿。
“魏州之捷,《爵禄令》之效,臣……今日亲眼得见。”
他没有说更多。
也没有看御座上那人。
只是垂首,深深一揖。
然后退回队列。
殿中静得只剩炭火声。
耶律德光望著他,良久。
“耶律將军之言,”他开口,“朕记下了。”
没有更多。
但满殿皆知,这是开战以来,耶律洼第一次在朝堂上公开服软。
萧达鲁立在原位,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侧几名年轻贵族,已忍不住低声议论起田庄的位置。
巳时,政事堂。
捷报的热度尚未散去。
冯道却立在案侧,眉头紧锁。
他手中是药元福隨捷报附上的密奏。
全文三百余字,末尾一行:
“杨光远突围后下落不明。末將已遣七队搜山,並悬赏万金购其首级。然魏州以北丘陵连绵,此人若易服潜逃,恐难速获。”
耶律德光已看过。
他把密奏放在案上。
“太尉以为,他会往哪里逃?”
冯道沉默片刻。
“河东。”他说,“刘知远与其素有联络。杨光远若得太原庇护,便是插上翅膀的虎。”
耶律德光点头。
“还有呢?”
冯道抬眼。
“上京。”
他顿了顿。
“杨光远若被有心人接应北上,在太后面前……”他没有说下去。
耶律德光没有接话。
他提笔,在密奏空白处批了两行字。
然后递给萧翰。
“传令药元福,搜捕不可停。重点布控河东方向各要道。”
他顿了顿。
“再传令沿边各州军,有发现杨光远行踪者,赏格加倍。”
萧翰领命。
耶律德光靠向椅背。
窗外,早春的阳光落在阶前。
他忽然问:“阮儿呢?”
冯道答:“太子一早去了西营。皮室军北返在即,他去核查輜重。”
耶律德光点头。
他没有再问。
午时,西营。
輜重营盘里一片忙碌。
皮室军是御帐亲军,此番北返护驾,五百精锐,马六百匹,粮草器械装了三十七车。
耶律阮立在校场边,手中册子摊开,逐项核对。
“箭簇,两万支。”
军需官答:“已入库,一万二千支。”
“缺八千。”
“河东道急调,三日內必至。”
耶律阮提笔记下,没有多言。
他身后,一名年轻军官正指挥士卒搬运草料。
那人二十出头,甲冑合身,动作利落。搬完一车,他转身时与耶律阮目光相接。
耶律阮认得他。
赵匡胤。
铁林军队正,因漕运护卫有功、南郊值勤无闕,被选入皮室军。
两人对视一息。
赵匡胤抱拳,算是见礼,没有多话。
耶律阮点头。
他低头继续核对册子。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
“赵队正。”
赵匡胤停步。
“你原是铁林军,此番北返,有什么要带的?”
赵匡胤沉默片刻。
“多带些盐。”他说。
耶律阮一怔。
“草原盐贵。”赵匡胤说,“去年一匹绢换三斤盐,今年一匹绢换一斤半。”
他顿了顿。
“末將只是……听老军说的。”
耶律阮望著他。
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知道了。”
赵匡胤抱拳,继续搬运草料。
耶律阮低头,看著那行刚写下的字:
“北返輜重:盐,加五百斤。”
他忽然想起叔父说的:治军先治粮,治粮先治盐。
原来这句话,不只军需官该记。
士卒也在记。
申时,耶律洼府邸。
后厅门窗紧闭。
厅中四人。
耶律洼坐主位,面色沉凝。
对面三人,两名契丹贵族,一名汉人,后者布衣打扮,帽檐压得很低。
“捷报你们听说了。”耶律洼开口。
无人接话。
他顿了顿。
“萧达鲁那三百亩田庄,在漕河边上。今晨他已派人去看地了。”
一名契丹贵族低声道:“將军,咱们……还要等吗?”
耶律洼没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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