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鸣钟之役的余音(2/2)
在石堂镇的战场上,隔著混乱的廝杀,隔著漫天的烟尘和兵器的碰撞声,他远远地看到了那个骑著白马、穿著闪亮盔甲的年轻將领。
对方骑在马上,挥舞著长剑,浑身浴血,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当时的我只是感嘆了一句:『疯王的国王之手真是年轻啊』——”乔拉缓缓说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然后就继续战斗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柯林顿那张被布条遮住的脸上:
“没想到十年后我再次见到您,竟然完全没有认出您。”
柯林顿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那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这很正常。”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別说你只见过我一面,就是那些最熟悉我的人——恐怕现在也很难认出我了。”
乔拉沉默了。
他知道柯林顿说的是事实。
十年前的琼恩·柯林顿,是维斯特洛最年轻的国王之手。
他站在权力之巔,俯视著整个七国。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头髮染成了蓝色,脸上刻满了风霜,身上穿的是破旧的罩袍,手里拿的是普通的长剑。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伯爵,只是一个流亡东方的傢伙。
时间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磨去一个人身上所有曾经闪光的稜角。
岁月和命运,对他们都一样残酷。
乔拉看著火盆里跳跃的火焰,看著那些火星溅起又落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十年前,你我各为其主,互为敌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丝苦涩的意味,“那时候我在艾德·史塔克的麾下,挥舞著长剑,朝著你的军队衝杀。”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柯林顿:
“没想到现在——现在你我都是流亡东方、有家难回、有著相同命运的可怜人。”
柯林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被黑布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平静如同古井深潭,如同死水微澜,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但那平静之下藏著什么,没有人能看出来。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火盆里的木柴继续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些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两人的脸,也映照著那些被遗忘的往事,两个人的影子在帐篷壁上摇曳,忽而拉长,忽而缩短,如同两个无家可归的鬼魂,在这异乡的夜晚,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入,捲起地上的灰烬,也打破了帐篷內的沉默,火盆里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又恢復了稳定。
维萨戈大步走了进来。
年轻的卡奥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还残留著汗水和酒液的痕跡,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笑容,那是一种轻鬆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篤定。
他身后,一袭红袍的梅丽珊卓跟了进来。
她走进帐篷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红色的眸子扫过帐內,在乔拉和柯林顿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维萨戈的目光也扫过帐篷內的两个人——被绑在角落的柯林顿,坐在火盆边的乔拉,那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堆燃烧的火焰上。
“啊,大熊。”他说,语气轻鬆得仿佛只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你们两人聊得挺好嘛!”
乔拉站起身来。
他看著这个年轻的卡奥,看著他那张年轻却老成的脸,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知道多少?
他知道柯林顿的真实身份吗?
还是说,他什么都知道?
帐篷里,只剩下四个人。
火焰静静地燃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