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归墟石卵,幻镜葬影(1/2)
断碑之后的漆黑甬道並不漫长,却像是穿行在时光的缝隙里,每一步都踩著凝固的死寂。林青压著心底翻涌的血色残像与无尽疑虑,指尖铭纹微光摇曳,照亮前方仅寸许路途,岩壁上嵌满的碎骨与模糊刻痕,无声诉说著此地曾承载的滔天悲愴。
他不知前路通向何方,只清楚退无可退——谷外是元婴围杀,谷內是绝命杀局,唯有深入这片葬尽万灵的禁地,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才能触碰那縈绕心头、挥之不去的诡异渊源。
甬道尽头並非更深的黑暗,而是一方狭小却异常规整的石室。
石室无门无窗,四壁同样刻满残缺铭文,纹路比广场、甬道更为完整,虽依旧断裂斑驳,却能隱约窥见当年恢弘浩瀚的轮廓,像是某种古老祭坛的残躯。地面中央凹陷一处圆台,台上无宝、无经、无尸骨,只静静悬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白、布满天然细密纹路的石卵。
石卵不发光、不溢灵气、不显威压,就那样沉寂悬浮,却带著一种凌驾於万古死寂之上的厚重,仿佛自浩劫中残存,藏著岁月无法磨灭的隱秘生机。
石室之中没有蚀魂瘴,没有亡灵,只有一缕极淡、极悠远的胎息般脉动,缓缓散开,与他的神魂、与体內铭文,形成一种莫名共振。那脉动轻柔却坚韧,像是沉睡万古的心跳,像是世界残存的余息,又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生命,在石卵中静静蛰伏。
林青缓步走近,每近一步,神魂便悸动一分,铭文便轻颤一分,连触碑残留的剧痛都在缓缓平復。他不敢妄动,这石卵太诡异,在整片禁地的最核心、唯一存在之物,绝非凡品,更可能是致死之险。
他凝神望去,石卵上的天然纹路,与禁地各处残纹、与他修行的铭文轨跡同源、气息相契,像是一整套失落道统的碎片,最终在此匯聚。
犹豫片刻,他缓缓伸手,指尖小心翼翼朝石卵探去。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
圆台骤然亮起灰败微光,四壁铭文共振轰鸣,石室中凭空凝聚出三道由纪元怨念与寂灭死气凝成的无面虚影。
无身、无貌、无声,却散发著金丹巔峰级別的凶煞,是守护石卵的最后绝杀禁制,专噬神魂、腐蚀道基,触之即死。
虚影无声扑杀,穿透一切灵光防御,径直撞向他的识海。
林青瞳孔骤缩,瞬发铭纹仓促成型,却根本拦不住这股寂灭之力。
生死一线,神魂剧烈震颤,他连运转真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识海欲裂、神魂將溃。
便在这濒临陨落的剎那——
圆台上的归墟石卵骤然自行一颤。
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柔光自卵身绽放,不烈、不狂、不张扬,却带著镇压万古悲寂的力量,轻轻一卷,將他整个人护在中央。
柔光所至,寂灭虚影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融、寸寸溃散,连一丝余波都未曾留下。
危机一瞬解除。
可几乎在同一瞬,林青的指尖真正触碰到了石卵表面。
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骤然从石卵中爆发,径直捲入他的神魂——不是攻击,而是强行拉入一段尘封万古的幻境。
眼前景象轰然破碎。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一片被鲜血浸透的苍茫大地。
天穹开裂,混沌倾泻,暗赤霞光遮蔽日月,连风都在哀鸣。放眼望去,尸骸遍野,无边无际,修士、凡人、上古巨兽、山川灵族,横七竖八倒伏在血土之中,有的身躯崩裂,有的神魂枯寂,有的连骨血都被抽乾,只留一层乾瘪皮囊。曾经巍峨的神城崩塌成废墟,通天灵脉断作碎渣,繁华盛景一夜之间,化为人间炼狱。
天地间,那股凌驾万物的冷漠意志缓缓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生机尽灭,道韵崩塌。
绝境之中,无数残存修士腾空而起,面色悲愴却眼神决绝,齐齐抬手引动天地道韵。
剎那间,亿万道璀璨夺目的上古铭文自虚空浮现,金辉流转,纹路浩瀚,布成横贯天地的防御大阵,镇岳、断海、封天、蔽日,將整片残存疆域牢牢护住。那是与他修行同源、却更为完整、更为磅礴的上古铭文大道,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守护之力。
可这倾尽眾生之力、燃尽神魂道基的铭文大阵,在那股灭世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无形威压碾过,亿万铭文光芒骤然黯淡,纹路寸寸崩裂、层层碎灭,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布阵修士齐齐喷血,身躯炸裂,神魂俱灭,从高空如雨般坠落,匯入无边尸海。
再强的术法,再深的道统,再烈的抗爭,在覆世之劫面前,皆为徒劳。
天地间只剩下无尽悲泣、嘶吼、残响,以及深入骨髓、蔓延至每一寸山河的绝望,压得他神魂都在颤抖。
他如同无根虚影,站在这片血色大地上,看得见,听得见,却触碰不到,改变不了分毫。
眾生成片消亡,天地渐渐死寂。
就在世界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数缕微弱到近乎透明的残灵,从尸山血海中艰难挣脱,带著最后一丝生机与执念,如同飞蛾扑火,朝著虚空之中那枚静静悬浮的归墟石卵飞去。
石卵微微发亮,张开一缕柔和微光,將这些残灵尽数纳入卵身,封存於最深处,成为这场灭世浩劫里,仅存的几缕生机。
时光在幻境中飞速流转,千年、万年、十万年……
石卵內的残灵在漫长岁月里缓缓温养、凝聚、重塑,渐渐化出模糊灵体,在混沌之中静静漂浮。
而在那几道灵体之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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