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资料洪流中的孤岛与锡纸里的37度（1/2）

“滋——！”

视网膜上传来类似烙铁按进眼球的幻痛，紧接著是一股蛋白质被强行碳化的焦糊味。

阿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地表的模样，视野就已经被一片惨白色的死光填满。

那不是阳光，那是数以亿计的坏死像素点在高空大气层中无序堆栈、闪烁、撕裂所形成的——资料白昼(data daylight)。

没有適应时间，没有过场动画，甚至连存档点都没有。

【警告。检测到高维热源锁定。】

【神明代號：海姆达尔（heimdall）。】

【权限：全视之眼（the all-seeing eye）。】

一点猩红色的雷射光斑，像是一滴滚烫的鲜血，毫无徵兆地滴落在阿曦的左侧颈动脉上。

那一瞬间，阿曦全身的汗毛炸起。

他在 1024次轮迴中被死亡打磨出的野兽直觉疯狂报警——这是轨道级別的饱和打击。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那是臭氧被电离后的腥甜，是死神镰刀挥过时留下的风声。

“跑。”

大脑皮层只弹出这一个字节的指令。

阿曦瞳孔骤缩成针尖，反手一把捞起还在对著天空发呆的小灵。

她似乎对那颗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巨大红色“眼球”感到好奇，异色瞳孔里流动著兴奋的乱码，甚至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去咬那道落在阿曦身上的红光。

“別咬！那是高能雷射！会烂嘴的！”

阿曦將充满机油味的破旧风衣猛地罩在她头上，死死按在怀里，大腿肌肉纤维在一瞬间崩紧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向著侧面那片如山般的工业废墟狂奔而去。

“轰——！！！”

就在他离开电梯井的半秒后。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离子光束贯穿天地，带著毁灭性的啸叫声砸落。

那座老旧的工业电梯连同周围三百米的岩石层，在瞬间被物理气化。

泥土变成了流动的玻璃状岩浆，衝击波夹杂著高温蒸汽，像是一堵实体墙狠狠撞在阿曦的背上。

【系统 404：护盾超载。hp -15%。建议宿主立刻写遗书，或者祈祷海姆达尔眼瞎。备註：根据神话资料库，这傢伙有偷窥癖，眼瞎的可能性为零。】

阿曦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態，背部著地，在一片锋利的金属废料中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风衣被割得支离破碎，背后是一片火辣辣的剧痛，但他连呻吟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那个红色的雷射点，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一样，再次爬上了他的裤腿，並且正在快速向心臟移动。

这里是毫无遮挡的荒原废墟。

头顶是上帝视角的卫星，四周是平坦的死亡猎场。

在这种绝对的火力与视野压制下，逃跑只是在延长死亡的读条。

“不能跑直线……计算死角，快计算死角！”

阿曦的大脑在高压下超频运转，眼中的世界迅速褪去色彩，变成了由线条与几何体构成的数学模型。

风速：12米/秒。

地表温度：68°c。

大气湿度：饱和。

前方三百米处有一片积水洼地，那是酸雨留下的溃烂伤口。

既然躲不掉，那就骗过它。

阿曦猛地停下脚步，在一片滚烫的积水洼地前站定。

他看著那道追身而来的雷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小灵，水！”

怀里的小灵虽然大脑处於失忆的混乱中，但身体对阿曦的指令有著本能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从风衣里探出尾巴，那条覆盖著机械鳞片的尾巴狠狠拍击水面，將洼地里的污水击上半空。

漫天水雾炸开。

阿曦眼神一凝，手指隔空虚抓，仅存的算力瞬间燃烧。

【权限解锁：物理层·水(sync 15%)】

【发动：折射率修改(refractive index modification)】

“这不是魔法，海姆达尔。这是初中物理。”

阿曦低吼一声，强行修改了空气中水蒸气的折射参数（n）。

在高温废土的蒸腾作用下，这片水雾瞬间变成了一面扭曲的“空气透镜”。

海姆达尔的光学锁定依赖於直线传播的光子回馈。

但当光线穿过这层介质不均匀的气团时，会发生连续的折射与全反射。

这叫海市蜃楼效应。

下一秒，第二道毁灭光束降临。

但它偏了。

因为光线在穿过那片被修改了参数的水雾时，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偏移。

雷射擦著阿曦的残影，轰在了距离他三米外的废墟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尘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烟幕。

【系统 404：检测到宿主利用“斯涅尔折射定律”欺骗轨道卫星。牛顿的棺材板稍微动了一下，表示很赞。顺便一提，海姆达尔正在后台疯狂报错，它以为自己的瞄准镜坏了。】

“走！”

趁著烟幕与卫星重新校准的短暂间隙，阿曦抱著小灵衝进了唯一的盲区——一列停靠在废墟铁轨上的黑色重型装甲列车。

这列火车通体漆黑，车头刻著模糊的编號：nidhogg-01（尼德霍格）。

它覆盖著厚重的铅板与反应装甲，像是一条钢铁巨蟒，静静地蛰伏在废墟中。

车轮正在喷出白色的蒸汽，发出沈闷的启动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该死，门是锁的！”

阿曦衝到最后一节车厢前，发现厚重的铅板舱门紧紧闭合，电子锁闪烁著拒绝的红光。

红色的锁定光束再次刺破烟幕，追到了阿曦的脚后跟。

这一次，海姆达尔切换了热成像模式，水雾骗不了它了。

“让开！”

阿曦把小灵往身后一护，从背包里掏出一罐【n级：液氮冷却剂】（原本是用来给义肢散热的垃圾），狠狠砸在红热的门锁上。

“滋——”

极致的低温让高温的金属锁芯瞬间脆化。

“热胀冷缩，懂不懂？这也是小学常识！”

阿曦抬起穿著外骨骼军靴的右脚，利用腰部扭转的离心力，一记鞭腿狠狠抽在脆化的门锁上。

“咔嚓！”

金属疲劳点崩溃。

厚重的舱门应声滑开。

阿曦咬碎了牙齦，榨乾了细胞里的最后一丝糖分，抱著小灵纵身一跃，像是一袋垃圾般狠狠摔进了半开的末节车厢。

“哐当！”

厚重的铅板舱门感应到重量，自动闭合。

气压阀死锁的声音，像是棺材钉钉死的迴响。

世界安静了。

海姆达尔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几十公分厚的复合装甲之外，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有节奏的震动声，以及两人剧烈的喘息。

“哈……哈……”

阿曦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一根，但他连呻吟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他第一时间伸出颤抖的手，摸索著怀里的人。

“小灵？有没有少零件？有没有掉漆？”

风衣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灵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异色瞳孔里还残留著刚才直视强光的应激反应，缩成针尖大小。

她毫髮无伤。

因为阿曦把所有的撞击、热浪和碎片都挡在了背后。

她嗅到了血的味道。

小灵的视线落在阿曦嘴角溢出的血丝上，瞳孔深处的乱码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抹红，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

“坏了……阿曦……坏了……”

她不懂什么是受伤，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损坏”。

而损坏意味著被拋弃，意味著功能失效。

“没坏，只是过热。”

阿曦抓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强有力的搏动，通过指尖传递过去。

“听到了吗？泵机还在转，油路还通著。”

小灵愣了一下。

她感受著那个跳动的频率，那种温热的、鲜活的触感，让她混乱的逻辑核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整个人像只猫一样缩了起来，额头死死抵著阿曦的脖子，贪婪地吸食著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铁锈、硝烟、汗水，以及……活著的味道。

【系统 404：感人至深的苦情戏。如果不打扰你们煽情的话，我有两个坏消息。】

【第一，你们的算力余额还剩 3.5，连买包过期辣条都不够。】

【第二，你们上了一辆运尸车。】

阿曦眼神骤然一凛。

他这才开始打量这节车厢。

这不是客运车厢，內部没有任何座椅，只有无数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黑色管线，以及墙壁上闪烁著诡异红光的显示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味道——那是强酸消毒水混合著福马林的尸臭味。

“叮。”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封闭的车厢內迴荡。

“检测到未登记的有机生命体。”

“车厢编號：c-17（危险废弃物回收舱）。”

“执行者：【系统：列车ai·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

“判定：生物污染源。威胁等级：低。”

“启动三级消杀程序：强酸雾化。”

话音未落，车厢四角的喷嘴突然转动，对准了地上的两人。

“滋滋——”

喷嘴里喷出了浓稠的白色雾气。

那不是水蒸气，因为雾气接触到地面金属板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钢铁瞬间冒起黑烟，被蚀刻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是高浓度的工业混合酸！

这辆车是用来运送生化废料的，ai把他们当成了滋生的细菌！

“该死！这不仅是运尸车，还是焚化炉！”

阿曦抱著小灵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到一个巨大的金属货柜后面。

强酸雾气喷在他们刚才躺的地方，地板瞬间被腐蚀穿透。

“吼——！”

小灵被那刺鼻的气味激怒了。

野兽的本能让她想要衝出去撕碎那些喷嘴。

她的双手瞬间异化，指甲拉长成锋利的金属利刃，瞳孔中红光大盛。

“回来！那是强酸，妳的皮肤挡不住！妳是碳基生物，不是塑料！”

阿曦一把扯住她的尾巴，硬生生把这只暴走的“幼兽”拽了回来。

小灵不满地在他怀里挣扎，指甲在他风衣上抓出了几道裂痕，对著空气齜牙咧嘴。

“404，分析！快！”

【系统 404：赫淮斯托斯，古早型號的工业智障ai。它没有视觉摄像头，完全依靠“热成像”和“二氧化碳浓度”来锁定污染源。】

【简单来说，只要你是热的，只要你在呼吸，它就会把你洗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建议宿主立刻停止心跳，或者变成一块石头。】

阿曦看了一眼四周。

红外线扫描网已经覆盖了整个车厢，正在一寸寸地搜索。

强酸喷雾越来越浓，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算力只剩 3.5。

开护盾？不够。

骇入系统？时间不够。

“热成像……呼吸……”

阿曦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衝击下反而进入了绝对冷静的“冰河期”。

他看著那些红色的红外线光束，脑海中浮现出一条物理公式。

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stefan-boltzmann law)：$j^{\star}=\sigma t^{4}$。

只要物体有温度，就会向外辐射红外线。

想要在热感应雷达下隱身，就必须切断这个辐射路径。

他需要一个热反射率极高的遮蔽物，製造一个“热力学黑体”。

他的手碰到了腰间那个金色的战利品箱子——那是上次任务结算的奖励，他还没来得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