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不用磕头,也不用对天发誓。”他说,“咱们是人,不是神。我只要你们记住今晚这碗酒。喝下去,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不喝,我也当没看见。”
他率先端起一碗,仰头饮尽,再重重放下。
李盛接过地上的那碗,也喝了。
一个接一个,七人轮流取碗,饮尽,放回。
最后一碗空了,屋里依旧没人说话。
司马伦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走到灯前,轻轻一抖,纸角触火,瞬间燃起。他看著它烧成灰,落入铜盆。
“证据没了。”他说,“从今往后,没有字据,没有信物。成,则共享富贵;败,则同赴黄泉。我不拖累你们家人,你们也別想著出卖我求活。”
张越低声问:“何时动手?”
“不急。”司马伦摇头,“许昌那边已整旅待命,只等我这边信號。宫门六率,已有三率在我手。南宫门由李盛值守,西华门张越可开,巡夜换防时辰我也掌握。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內,我能带人衝进中宫。”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能动。她还没防备,我们也不能露形跡。你们回去后,照常当差,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等我消息。”
眾人都点头。
“还有一事。”老陈忽然开口,“若她突然增防,调换守將,我们原先的安排岂不落空?”
司马伦看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我是怕……她察觉了。”老陈声音低了些,“这几天宫里查得严,连送菜的都要搜身。万一她起了疑,提前布防,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屋里气氛又紧了几分。
司马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她要是真聪明,早该这么做了。可她没。春社日那天,她亲自来我府上,身边只带六个普通宫婢,两个外围侍卫。她不信我会动手,觉得我不过是个嘴上厉害的老东西。”
他目光扫过眾人:“她错了。我不是要跟她斗嘴,我是要掀桌子。她越是放鬆,我们越有机会。所以你们放心——她不会增防,至少现在不会。”
眾人神色稍缓。
“回去吧。”司马伦摆手,“一个一个走,从后门出,別聚堆。明早照常当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七人依次起身,拱手行礼,退出密室。
司马伦站在原地,没动。
灯焰跳了跳,映著他半边脸。他听著脚步声一个个远去,直到最后一声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坐回案前。
桌上那壶酒还剩一半,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外面风停了,夜更静了。
他知道,这些人走出这扇门,就不会再是原来的禁军了。他们心里已经选了边,哪怕明天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很难再回头。
他也知道,这一局,已经不是能不能贏的问题,而是怎么贏的问题。
他抬起手,轻轻吹熄了灯。
黑暗吞没了整个密室。
只有那只陶碗,还残留著一点温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短促而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天快亮了。
但他还不打算睡。
他只低声说了句:“只等一个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