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可正是这样才可怕。”她缓缓道,“他越是沉得住气,越说明他在等。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时机。”
“那……要不要先下手?”
“杀他?”她摇头,“不行。他是赵王,又是宗室长辈。无罪诛杀,天下不服。就算我下令,禁军也不一定肯动。更何况,杀了他,反倒给了別人起兵的藉口。”
她停顿片刻,忽然问:“有没有法子,让他自己犯错?”
刘宦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或许……可以设局。比如,放出风声说废太子旧部正在联络他,图谋迎立。他若慌了神,派人去许昌探信,或是私会旧臣,便是破绽。”
她眼睛一亮:“对。不能我们动手,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只是……”刘宦官犹豫,“若他根本不理呢?稳坐府中,装聋作哑,我们也没办法。”
“那就逼他出招。”她冷笑,“明日就派两个人,扮作江湖术士,去他府外算卦,说什么『龙困浅滩,终有腾云之日』『废储未绝,血亲尚存』之类的话。他若不动心,也就罢了;若派人来抓,说明他在意;若放任不管,反倒可疑。”
“还可散布谣言。”刘宦官接话,“就说『赵王欲联齐王,共扶太子还朝』。这话传到其他藩王耳中,他们必生忌惮。有人会告发,也有人会观望。只要他身边有人动摇,消息迟早会漏出来。”
她点头:“就这么办。你亲自去安排。找几个嘴碎的宦官,往宗室府邸走动,故意提起这事。再让城南那个说书的老头,在茶馆里讲一段『忠臣救主』的故事,影射司马伦。”
“是。”
“还有,立刻遣人往许昌。”她压低声音,“查太子现在何处,身边有哪些人进出。若发现有人打著司马伦的旗號去见太子,马上回报。”
“若真有其事呢?”
“那就是天赐良机。”她嘴角微扬,“到时候,我不光能除他,还能顺手清理一批跟他走得近的宗室。这一局,要么不动,要动就得斩草除根。”
刘宦官低头称是,却没有立刻起身。
“还有什么?”她问。
“奴婢只是想提醒一句……眼下宫防虽严,可终究是防內。若是外头有人呼应,比如地方上的刺史、太守突然带兵入京,咱们一时也挡不住。”
“所以更要快。”她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我不要万全,我要的是在他还没准备好之前,先把他的路堵死。只要他一动,我就有理由动手。”
她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不下。
“他以为我不敢动他。”她轻声说,“可他忘了,我能废太子,就能废任何人。他不过是个老王爷,手里没兵,朝中无党,凭什么跟我斗?”
“但他有名义。”刘宦官低声提醒,“清君侧、復储位,这种话一旦传开,民心易动。”
“民心?”她嗤笑,“百姓只知道谁给饭吃。现在米价稳定,京城无乱,谁会为了一个被废的太子上街拼命?真正要紧的,是那些穿紫袍、戴金印的人。只要他们不动,天下就乱不了。”
她转身坐下,重新拿起玉如意,轻轻敲著案几。
“去办吧。记住,所有事都要隱秘。不准用宫中正式文书,不准留字据。一切口头传达,事后不留痕跡。”
“是。”
刘宦官退出殿外,脚步轻得像猫。
殿內只剩她一人。
她把玉如意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双目微闭,看似镇定,实则心绪翻涌。
她知道,从今天起,宫里已经不一样了。巡逻的脚步声更密了,守卫的眼神更警惕了,连空气都变得紧绷。可她也知道,这一切还不够。
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她只是提前把桶箍紧了些。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新的当值宦官来换岗。她没睁眼,只听见那人屏息走近,低声稟报:“启稟娘娘,西华门方才截住一名小吏,自称是赵王府送来递帖子的,却被查出袖中藏有一封密函,尚未拆封。”
她这才缓缓睁眼:“密函呢?”
“已被当场扣下,现由陈统领亲自看管,等候娘娘示下。”
“拿进来。”
宦官迟疑:“陈统领说……未经查验,恐有危险,不如当场焚毁。”
“我说拿进来。”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片刻后,一封用蜡封好的竹筒被呈上。她接过,手指在蜡封上轻轻一抹——没动。她没让人拆,也没自己动手。
“放著吧。”她说,“等我亲自看过。”
宦官退下。
她盯著那竹筒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放在案角,离自己不远不近。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手搭在玉如意上,一动不动。
殿外,巡逻的靴声来回不断,像雨点打在瓦上。
宫墙之內,铁桶已成。
可桶外的人,还在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