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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政变前夜,洛阳城暗流汹涌
夜色压著洛阳城,连风都走得小心翼翼。赵王府后堂的窗缝里漏不出一点光,八名男子围坐在一张矮几旁,呼吸声混在炭盆里木柴的轻响中。
司马伦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支竹筷,在陶碗边沿慢慢划动。碗里是冷了的酒,他没喝。其余人也都空著手,没人去碰桌上的酒壶。
“西华门截了咱们的人。”司马允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墙外的树影,“密函被扣,到现在没动静。”
屋里没人接话。一名禁军將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另一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司马伦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眼屋角的沙漏。细沙正从上层滑入下层,还剩不到半寸。
“他们查到了多少?”有人问。
“不知道。”司马伦说,“但我知道他们现在想什么。贾南风不是蠢人,她会等我们再动一下,好抓个正著。”
“那咱们就不动?”司马允冷笑,“等她把宫门全封死?等她派兵来围府?”
“不动是死,动也是死。”司马伦盯著沙漏,“可不动,是慢死;动,还有机会快贏。”
他放下筷子,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卷黄历,摊在桌上。纸页已经磨得起毛,边角捲曲。
“明日。”他指著其中一行,“宜嫁娶、移徙、出师。忌丧葬、安葬。”
“这种时候你还信这个?”司马允皱眉。
“我不是信神,是信人。”司马伦声音沉下来,“宫里那些宦官、侍卫,哪个不信黄道黑道?明天要是突然起事,他们心里先乱。守门的兵看见吉日出巡,也不会太疑心。”
屋里静了一瞬。
“你是说……借个由头?”一名將领低声问。
“对。就说赵王奉詔入宫议事,带几名亲隨进宫请安。走中阳门,持符节,光明正大。他们要拦,就得拿出皇后手令——可她敢在吉日拦宗室长辈吗?”
司马允嘴角扬起:“她不敢。她越防,越显得心虚。”
司马伦点头:“所以我们明天动手。不是逼宫,是『进宫』。等进了门,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桌边一人猛地拍腿:“早该这么干了!这些日子憋得我胸口发疼,每日巡营都怕手下人走漏风声。再拖下去,迟早出事。”
“你怕?”司马伦看他一眼。
“怕!谁不怕?”那人瞪眼,“可我更怕一辈子当个看门狗,听一个女人指手画脚。太子何罪之有?说废就废,连审都没审。这天下还是司马家的吗?”
“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司马伦缓缓道,“是诸位的命,攥在自己手里。今天你们能坐在这儿,明天就能站在太极殿上说话。可要是退了,从此闭门思过,这辈子別想抬头。”
他扫视一圈:“现在还来得及走。谁想退出,现在就起身,我不拦。往后也不提你名字。”
没人动。
司马允霍然站起,解下腰间佩刀,“哐”地一声拍在桌上。
“我司马允今日立誓:若不死於阵前,便入椒房殿取贾氏首级!谁要活著走出这屋子,先踏过我尸首!”
刀身震颤,嗡鸣未绝。
其余將领纷纷起身,按剑而立。
“末將在!”
“愿隨赵王清君侧!”
“明日不开宫门,我们就砸开它!”
司马伦坐著没动,只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等声音平息,他才开口:“计划如下。寅时三刻,各部归位。城北三营由李將军带人控制元圭门,不得放一人出入,也不得点火鸣鼓。南营由张校尉接手,封锁苍龙巷至尚书台一带,若有官员问事,称『宫中有变,暂禁通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人:“你带五十人,扮作运粮车夫,辰时前將兵器藏入东巷柴堆。事起之后,立刻取出分发。”
“宫內呢?”司马允问。
“宫里有两个眼线。一个在膳房,一个在掖庭。他们会把东偏殿的角门留一条缝。我们的人从那里进去,直扑椒房殿。只要拿下贾氏,立刻搜缴印符,封锁中书省。”
“万一她不在椒房?”有人问。
“她在。”司马伦说,“她这几天加强宫防,必定亲自坐镇中枢。而且……她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她以为密函被截,我们就得缩头。”
“那就让她等著。”司马允冷笑,“等我们踹开门那一刻,我看她还能不能稳坐榻上。”
“记住。”司马伦竖起一根手指,“不许滥杀。除了贾氏及其心腹,其余人一律不问。宫人、宦官,跪地者不杀。若有反抗,当场格毙。目標只有一个——控制宫城,迎太子还朝。”
“太子还在许昌?”有人问。
“人在哪不重要。”司马伦眼神冷下来,“重要的是他说他是太子。只要我们宣布奉太子詔討逆,谁敢说不是?”
屋里再次安静。
良久,一名年长的將领开口:“赵王,万一……宫外有援兵怎么办?比如成都王那边?”
“成都王不会动。”司马伦摇头,“他跟贾氏有交易。只要不动他封地,他就装聋作哑。齐王我已经联络过了,他会带亲兵到城南待命,一旦宫中起火,立刻封锁南城门。”
“那就好。”那人鬆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司马伦看向门外,“传陈掌柜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灰袍的家奴低头进来,双手捧著一只木匣。
“打开。”司马伦说。
匣子掀开,里面是几枚铜符,样式各异,有的刻著虎头,有的带齿边。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通行凭证。”司马伦拿起一枚,“有宫门用的,有军营用的,还有两枚是先帝赐的紧急调兵符。明天你们每人拿一枚,不够就用刀说话。”
他把铜符分发下去,最后留下一枚最小的,握在手心。
“这是我私藏的宗室信印。若事败,烧掉它。別让任何人知道我今晚召集过你们。”
眾人默默接过,收进怀里。
司马伦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条缝。外面庭院漆黑,只有廊下一盏灯笼摇晃。
“去吧。”他说,“回去歇著。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前,咱们的命运就见分晓。”
眾人陆续起身,彼此不多言语,一个个从侧门离开。脚步落地极轻,像怕踩碎夜色。
司马允最后一个走。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司马伦:“你真觉得能成?”
“不知道。”司马伦望著窗外,“但我不能再等了。她已经开始盯我府上每一个人。今天截信,明天就能搜宅。再往后,说不定直接下詔禁足。到时候,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司马允点头:“你说得对。与其被她一点点勒死,不如拼一把。”
他转身欲走。
“等等。”司马伦叫住他,“你回去后,把亲信都召到府里,就说防贼。別带兵器,穿常服。天亮前半个时辰,派人来我这儿取令。”
“明白。”
司马允走了。
屋里只剩司马伦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碗冷酒,却没有喝。手指摩挲著碗沿,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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