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2)
第15章:司马颖回鄴城,司马顒屯兵关中待时
太极殿,司马冏站在案前,手里还握著那支硃笔,纸上墨跡未乾,名字写了一列又一列。烛火映在他脸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帷帐上,像一尊不动的塑像。
外头天色微亮,宫门刚开。一名小黄门匆匆穿过长廊,脚步轻却急,到了殿门口不敢进去,只低声稟报:“启稟齐王,成都王昨夜已递辞表,今晨率骑出建春门,往北去了。”
司马冏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写。他问:“走时带了多少人?”
“三百骑,皆披甲,未列旌旗,走得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司马冏轻笑一声,把笔搁下,抬手揉了揉肩颈,“他还怕我拦他不成?”
小黄门低头不语。
司马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夹著湿气吹进来,他眯眼望向东方。建春门方向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运粮车缓缓驶过街口,守门士卒换岗交接,一切如常。
“母病急召……呵。”他念著辞表里的词,嘴角一扯,“他母亲去年就病倒了,早不走晚不走,偏这个时候走?”
他回身坐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传令下去,即刻调周厉接管东门防务,城门出入名册每日呈报一次。另派两队巡骑,沿黄河道查探动向,不必追,只需盯住。”
小黄门应声退下。
司马冏端起案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涩得皱眉,却没放下。他知道司马颖为何走。昨日朝会上,他点了赵达为御史中丞,又將司隶校尉换作周厉,原属司马颖系统的两名参军被调去督办漕运,明升暗降。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会无觉?
他不怕他们走,反倒怕他们留下。
“庸才畏事,不足与谋。”他说完这句,自己笑了两声,叫人取来新裁的紫袍换上,准备入宫主持今日朝会。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黄河渡口,晨雾未散。马蹄踏在浮桥上发出闷响,铁甲碰撞声零星可闻。司马颖骑在一匹乌鬃马上,外罩黑氅,腰佩长剑,身后三百骑兵列队而行,人人闭口不言。
过了河,副將策马靠近,低声问:“殿下,真不等消息了?洛阳那边……”
“不必等。”司马颖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稳,“他若想留我,早派人拦了。如今放我走,是巴不得我离京。”
副將抿嘴,不再多问。
队伍加快速度,直奔鄴城方向。沿途村庄稀疏,偶有农夫立于田埂张望,见是军队也不惊慌,只低头继续犁地。北方的麦苗刚出头,绿得浅淡,风吹过时泛起一层波纹。
中午时分,前锋回报:前方二十里便是鄴城郊野,城南大营尚在,营垒完整,粮草仓房封条未动。
司马颖点头,下令全军缓行,日落前扎营城南,暂不入城。
他独自坐在营帐中,案上摆著一张旧地图,指尖划过从洛阳到鄴城的路线,停在中间几个点上。他知道,这一走,等於把洛阳的权柄彻底让了出去。但他更知道,若再留几日,恐怕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夜里,亲兵送来饭食,他吃得很少。帐外传来巡更声,三更鼓响后,他仍坐著,听著风拍帐布的声音。
他知道司马冏不会信他那份辞表。他也从未指望谁信。孝道只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藏在每一次沉默的朝会、每一道被压下的奏章、每一个被调离的旧部之中。他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能再装糊涂。
次日清晨,使者自西面而来,快马加鞭,直入函谷关。
关內营地炊烟正起,士卒在营前操练兵器,刀枪相击声不断。司马顒立於高台之上,披著铁色战袍,腰间掛刀未出鞘。他接过使者递来的竹筒,抽出简纸看了片刻,递给身旁幕僚。
“成都王已归鄴城。”他说。
幕僚看完,眉头微皱:“走得倒是利索。”
“他能走,我们不能留。”司马顒转身走下高台,“传令各营,即刻止步,修缮营垒,徵调粮草,所有兵马屯驻关中,不得擅动。”
“那洛阳方面……”
“就说防边备胡,粮道需固,暂缓东进。”司马顒翻身上马,扬鞭指向西方山口,“另外,派人去长安一趟,查查陇西羌人近况,顺便看看凉州动静。”
幕僚领命而去。
司马顒没有回帐,而是策马出了主营,在关墙下来回巡视。函谷关依山而建,两侧峭壁耸立,中间仅容数骑並行。他勒马停在关口最高处,望向东面。远处平原开阔,烟尘不起,道路安静。
他知道司马冏此刻正在洛阳发號施令,任免官员,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可他也知道,真正的棋局不在朝堂,而在四方藩镇之间。一人独揽,百官噤声,这不是稳固,是崩裂的开始。
“他不留人,我们也不急。”他对隨行校尉说,“关中沃野千里,养得起十万兵。只要粮在、路通、人心未散,何时动手都不迟。”
校尉点头称是。
当天下午,关中各郡县陆续送来粮草清单。司马顒亲自过目,划去三处冗余徵调,批註“减半以安民心”。他又下令打开军仓,放出部分陈粮平抑市价,防止奸商囤积。
傍晚时分,另一名使者抵达,带来確切消息:司马颖已驻营鄴城南郊,未入城理政,也未召集旧部议事,只令亲信接管城防调度。
司马顒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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