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他走进营帐,取出一卷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地兵力分布、粮道节点、驛站传递时限。他在“洛阳”二字旁画了个圈,又在“鄴城”“关中”之间连了一线,最后用硃笔点在“许昌”位置,停住。
他知道长沙那边还有人在等风向。
但他不急。风总会来。
洛阳城里,司马冏设宴於府中后堂。紫檀桌上摆满热菜,酒是陈年佳酿,香气扑鼻。席间坐的都是心腹,赵达、周厉、郭达等人围坐一圈,谈笑饮酒。
“听说成都王走了?”赵达举杯问道,眼里带著笑意。
“走了。”司马冏夹了一筷羊肉,慢悠悠嚼著,“连夜走的,连个告別都没有。”
“那是怕您挽留他啊。”周厉笑道,“您现在掌大权,谁敢不敬?”
眾人鬨笑。
司马冏也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著满堂亲信,心中畅快。这些人是他一手提拔,忠心无疑。朝中老臣要么告病,要么辞官,剩下的也都低头听话。就连司马颖这种宗室重臣,最终也只能悄悄退出。
“天下大事,靠的不是资歷,是担当。”他说,“有些人只想守著祖制过日子,可乱世之中,谁动手,谁才有话事权。”
赵达立刻附和:“正是如此。如今百官听命,地方顺服,只需再理清几处赋税积弊,不出三年,国库必丰。”
“赋税的事不急。”司马冏摆手,“先把人事定牢。司隶下面那几个郡,我看可以换人。周厉,你挑几个可信的,明日报我。”
周厉拱手应下。
酒至半酣,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司马冏脸色微变,隨即恢復平静。“河间王也停了?”
亲隨点头:“屯兵函谷关內,未再东进一步。对外说是防胡,实则闭关自守。”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郭达试探道:“会不会……他们串通好了?”
“串通?”司马冏冷笑,“一个逃,一个躲,算哪门子串通?他们是怕了,懂吗?怕我动他们的根,怕我把那些吃空餉、占虚位的老东西全都掀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吹散了些酒意。他望著远处宫城轮廓,灯火稀疏,太极殿那盏灯还亮著——那是他安排值守的小黄门,隨时准备接报。
“他们越是退,我越要进。”他说,“明日早朝,我要提设『监察使』一职,专查各州郡贪腐怠政。人选嘛……”他回头看向赵达,“你来兼著。”
赵达一愣,隨即大喜,连忙起身谢恩。
其他人虽有不甘,却无人开口。他们知道,爭也没用。
宴会持续到深夜。宾客散去后,司马冏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天。云层渐散,露出几颗星。他呼出一口白气,觉得身子有些乏,但心里格外清醒。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在等他犯错。可他不怕。只要兵在手,印在手,谁能奈何他?
他转身回屋,命人取来新的任命文书,蘸墨提笔,又写下一个人名。
笔尖流畅,墨跡沉实。
窗外,一只铜铃掛在檐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司马冏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稳定而坚定。
三百里外,鄴城南营,司马颖披衣起身。亲兵送来热水,他洗了把脸,走出帐篷。天还未亮,营中寂静,只有巡更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抬头看天,北斗斜掛,东方微白。
“备马。”他说,“我要进城见刺史。”
亲兵应声而去。
他站在帐前,望著鄴城城墙。晨雾繚绕,城楼隱约可见。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洛阳低头听令的宗室亲王。他回来了,带著三百铁骑,带著未动的一口气。
城门开启时,第一缕阳光照在城砖上,泛出淡淡金光。
同一时刻,函谷关主营,司马顒也已起身。他披甲出帐,登上关墙。东方日出,光芒洒在山谷间,照亮整条通道。
他挥手下令:“传令各营,加固壁垒,清理器械,所有斥候每日往返三次,紧盯洛阳动向。”
副將问:“若洛阳召令下达,该如何应对?”
司马顒望著东面,声音平静:“暂以母疾未愈、军情未明为由,请缓行。”
他说完,转身走下关墙。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