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司马乂頷首,无半分废话。两名士卒上前,架起那人便拖了下去,片刻后,一颗人头被掷於阶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其余俘虏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现在呢?”司马乂的目光扫过眾人,寒声问。
“愿降!愿降!”眾人颤声应答,面如土色。
“都记下名字,验明身份。”司马乂对身侧的文书说,“押去宫城武库前候命,听候发落。”
他转身看向被缚的司马冏,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押著司马冏出府,沿主街向宫城行进。沿途仍有零星的抵抗,皆被隨行的小股部队快速镇压,无人能挡。抵达南闕时,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將整座洛阳城笼罩。宫门紧闭,守卫早已换上他的亲信,见他前来,纷纷行礼。
他命人打开武库,取出兵符印信,一一验看,牢牢掌控在手中。又让文书擬写安民告示,加盖自己的临时关防,派人分赴各坊,四处张贴。
“放粮。”他对仓官下令,“太仓开三门,賑济百姓,每户限领一斗,派兵看守,不得哄抢,违者按军法处置。”
“將军,是否要即刻通知百官,前来议事?”幕僚上前请示。
“不必。”司马乂摇头,“诸事未定,等明日再说。”
他在武库前搭起帐篷,设下简易帅帐。刚坐下,才发现双腿抖得厉害,肩头的伤阵阵抽痛。亲兵端来热水,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剪开浸透血的裹布,箭创深得可见皮肉,却未伤骨。他咬著牙,任人清理伤口、敷药、缠布,一声未吭,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帐外陆续有將领来报,声音洪亮:“將军,左路已控制南市,缴获兵器若干,无百姓伤亡!”“右路已肃清北坊,收编降卒三百,皆已押至武库前!”“宫城內外营垒均已接管,原有守军尽数缴械,待命听宣!”
司马乂微微頷首,问:“城內还有多少残兵,未归降?”
“回將军,估计不足千人,皆分散藏匿在各坊巷中,多为齐王旧部亲信,不敢露头。”
“贴榜文,明告全城。”他沉声道,“凡弃械归降者,既往不咎,仍可归伍;若三日內仍持兵拒捕,或暗中作乱者,格杀勿论,株连同党!”
命令火速传下,城內巡逻队加派双岗,兵卒持著火把,在街巷中来回走动,火光映亮了冷清的街面。有百姓试探著开门取水,见巡兵秋毫无犯,便敢三三两两齣门,低声交谈,心中的惶恐渐消。
半夜时分,一名老吏摸黑来到帐外,自称原司徒府录事,求见司马乂。他让人带入帐內,老吏躬身呈上一份名册,双手颤抖:“將军,此乃洛阳各营兵力部署及太仓、各坊粮仓的存粮数目,小人私藏下来,愿献与將军,以安百姓。”
司马乂接过名册,翻了几页,字跡工整,標註详尽,眼中稍露讚许。“你留下。”他说,“明日隨我去查各仓,点验存粮,不得有误。”
老吏连连叩首,应声退下。
司马乂坐在灯下,目光落在案上的洛阳地图上,指尖划过虎牢关、滎阳、巩县,每一处都用硃笔標了红圈。他知道,这些险关重镇,迟早要一一掌控,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洛阳城內的局势,安抚百姓,整肃军心。
他让亲兵取来乾粮,硬邦邦的麦饼啃了几口,就著一碗冷水咽下。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阴影交错,眉峰紧蹙,不知在思索著什么。他想起出发那日,长沙城外的晨雾,白茫茫一片,也想起路边那个坐在地上哭的小女孩,衣衫襤褸,望著大军离去的方向。
如今城破了,逆臣擒了,仗暂时打完了。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远未结束。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夜风刺骨,卷著寒意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宫墙上站满了守卫,人人握刀,目光警觉,盯著四周的动静。远处的街巷漆黑一片,偶有火光闪动,不知是哪家还未熄灯,或是巡兵的火把。
一名巡兵路过,见他立在帐外,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殿下。”
“继续巡,仔细些,莫要鬆懈。”他说。
那人应声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司马乂站在武库门前,目光望向南闕下的囚室。那里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漏出来,能看到人影晃动。司马冏被关在里面,铁索加身,衣冠不整,却始终没传出半分声响。
他没有过去,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回了帐中。
帐內,他铺开竹简,取过笔墨,写下第一条军令,字跡遒劲,力透竹帛:“即日起,洛阳全城戒严,宵禁时间为酉时至卯时,凡无故外出者,一律拘押,按律处置。”
写完,他盖上隨身携带的私印,朱红的印泥落在竹简上,格外醒目。
放下笔时,指尖发麻,肩头的伤又开始隱隱作痛。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的事等著他。朝臣要见,政令要发,兵权要理,百姓要安。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帐帘掀开,亲兵送来一件厚袍,轻声道:“將军,夜里凉,披上吧。”
他接过厚袍,披在身上,暖意裹住了些许寒意,却未说话。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微微晃动,一根旗杆被吹得弯了腰,发出吱呀的声响,立刻有兵卒跑去加固,脚步声急促。
帐篷角落,那柄射倒伏兵的短剑斜插在木桩里,剑身沾著的血尚未洗净,在烛火下,泛著冷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