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2)
第23章:司马颖废太子,迁都鄴城引震动
永安元年,春三月十七日。
天刚亮,宫道上的石板还泛著夜雨浸过的湿气。太极殿前的铜鹤嘴里滴下最后一串水珠,晨雾在丹墀边缓缓散开。守门的甲士换了新装束,胸前鎧片缀著“成都王”三字铭文,站得笔直。
殿內已聚了二十多名朝臣。他们按品级分列东西两厢,多数人低著头,手里捧著笏板,指尖微微发白。有人偷偷抬眼扫过殿角——那里原本该掛中书省的詔令屏,如今换成了丞相府的黑底金纹幡,上书“奉詔辅政”四个大字,风吹不动,像钉死在墙上。
司马颖从东侧廊步入时,脚步不疾不徐。他仍穿著昨日受印时的紫綬朝服,腰佩金章,发冠束得一丝不乱。身后跟著卢志,捧著一卷黄帛与一方铜印。
百官见他进来,齐刷刷跪下行礼。
“诸位免礼。”他站在丹墀之下,並未登阶,“今日召你们来,有两件事要议。”
尚书令裴宪出列,声音稳中带硬:“丞相昨夜刚掌中枢,政务繁杂,若有要事,可由尚书诸曹擬议,再呈相府裁决。如此召集全体朝会,恐扰纲纪常制。”
司马颖看了他一眼,没动怒,反倒笑了笑:“裴公说得是常制。可如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太子勾结逆党,图谋动摇国本,我已查明证据確凿,今日便要废其储位,另立新君。”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裴宪脸色骤变,立刻跪地叩首:“太子年少无过,素来恭谨守礼,从未干预政事,何来『勾结逆党』之说?此等大事,须经三公会审、宗室共议,岂能由一人独断?请丞相收回成命!”
他这一跪,带动十余名官员相继伏地。
“请丞相收回成命!”
“国本不可轻动,储君不可轻废,请丞相三思!”
司马颖静静听著,脸上笑意未减。等眾人喊完,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制度,我也知道。可你们忘了——现在发令的地方,不是中书省,也不是尚书台。”
他转身,指向卢志手中的铜印:“是从这里发出的。”
卢志上前一步,將印举起。阳光透过窗欞照在上面,印钮为虎形,印文清晰可见:**丞相之印**。
“这枚印,昨晚已经盖过三道命令。”司马颖说,“第一道,禁军六率归领军將军司马泰统辖;第二道,河南、滎阳、巩县三县加征粮赋;第三道——即刻起,凡奏报文书,先送丞相府阅定,不经相府籤押者,一律作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群臣:“你们还觉得,这事能『议』?”
裴宪抬头,额上青筋跳动:“纵然权在相府,也不能违礼法而行废立!先帝遗詔明言『太子继统,万世不易』,丞相今日若强行废之,天下人將如何看晋室?如何看您?”
“天下人?”司马颖冷笑一声,“天下人只看谁掌刀兵。天子尚在我掌中,况一储君?”
他说完,抬手一挥。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甲士持戟而入,盔甲漆黑,面罩寒铁,停在大殿中央,列成两排。
“都起来吧。”司马颖语气平静,“不愿听命的,可以告老还乡。但从今日起,洛阳城门早晚关闭,无相府符节者,不得出入。想走的人,最好趁早打点行装。”
没人动。
裴宪双手撑地,指节发白,却终究没再说话。
司马颖转身登上丹墀,坐於左侧高位——那是原本属於司徒的位置,如今已被撤去座椅,换上了铺著虎皮的长案。
“卢志。”他唤道。
“在。”
“擬詔。奉天子密詔,以太子司马覃私通外臣、蓄养死士、图谋不轨,废为庶人,即日囚於北宫別院,终身不得復见天顏。詔书用丞相府印,不必经中书省录副。”
卢志低头应诺,当即展开竹简,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下。
殿內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划过竹片的沙沙声,像蛇爬过枯叶。
写毕,卢志將简呈上。司马颖看过,点头,亲自盖下铜印。
鲜红的印泥缓缓晕开,在“丞相之印”四字上留下深沉印记。
“派司马泰带五百甲士,现在就去东宫。”司马颖下令,“褫夺冠服,押送北宫,沿途不得停留,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一名亲卫领命而出。
司马颖又道:“迁都令也一併发布。七日內,所有在京官员整装待发,隨驾移驻鄴城。官署器物、典籍档案、武库兵器,分批转运。民户不论贵贱,愿隨行者登记造册,不愿者自便。”
他看向群臣:“七日后若未动身,视为弃官逃职,家產抄没,亲属连坐。”
一名老御史颤声问:“那……那社稷宗庙呢?”
“自然一同迁去。”司马颖答得乾脆,“洛阳宫室年久失修,不宜久居。鄴城地势雄固,宫苑完备,更適为帝都。此事毋庸再议。”
说罢,他起身离座,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后殿。
甲士隨之退出,殿门关闭。
留下满堂朝臣,跪的跪,站的站,无人言语。
裴宪慢慢从地上爬起,袍角沾了灰尘。他望著那方刚刚盖过印的竹简,低声对身旁同僚说:“这不是詔书……这是判词。”
那人没接话,只是把笏板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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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东宫门外。
司马泰骑著高头黑马,身后五百甲士列阵而立。宫门紧闭,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哭喊。
“开门!”司马泰喝道。
门內太监尖声道:“殿下尚未梳洗,不便见客!请將军稍候!”
“我不是来见他的。”司马泰抽出腰间令牌,高举过头,“奉丞相令,即刻接管东宫,召太子赴北宫问话!开门不开,撞门而入!”
片刻沉默。
门閂滑动的声音响起。
宫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司马泰翻身下马,亲自带人闯入。
太子司马覃正在偏殿穿衣,两名侍女正为他系带。他不过十四岁,身形瘦弱,听见外面喧譁,手一抖,玉簪掉在地上。
司马泰一脚踹开门,甲士蜂拥而入。
“跪下。”他说。
太子站著没动。
司马泰走上前,一把扯下他头上束髮的紫金冠,扔在地上。又有人衝上来,撕去外袍上的龙纹绣饰。
“你做什么?”太子声音发抖,“我是储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现在不是了。”司马泰冷冷道,“从刚才起,你是庶人司马覃。走吧,北宫给你腾了间屋子。”
两名甲士架住他胳膊,拖著他往外走。一名侍女扑上来抱住他腿,被一脚踢开,滚倒在地。
太子回头看著自己的宫殿,樑上掛著的青铜雁灯还在轻轻晃动,案上那捲《孝经》翻开在“君子务本”一页,墨跡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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