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司马越联合宗室,反攻號角即將响(1/2)
永安元年四月二十八寅时三刻,东海郡城的天刚透出些灰白,司马越就醒了。他没叫人伺候,自己披了件外袍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上,枝干比昨日看著更清晰了些。他盯著看了会儿,转身回案前,从书架夹层取出铁匣,打开,把那几封草稿信又翻了一遍。
纸页上的字还是昨夜定下的模样,墨跡干得发乌。每一封都写著“共討专权,匡扶社稷”,不提拥立,不言私利。他一张张看过,手指在“兗州东阿”那份上停了停,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掌管驛传的老吏到了。
“进来。”他说。
门开了一条缝,老吏低头进来,手里捧著个布包。“郎君,人都备好了。”
“几时出发?”
“卯时初,趁城门刚开,混在菜贩里出城。”
司马越点头。“三个人,三条路,一个也不能漏。”
“明白。去兗州的扮作盐商,带的是粗麻包;去冀州的走水路,搭的是运苇船;并州那位最险,得绕过函谷关巡骑,走的是山道。”老吏顿了顿,“他们都认得暗语,也带了铜符。”
司马越从匣中取出三枚铜符,递过去。铜符巴掌大,一面刻著虎头纹,另一面是“越”字暗印,是他私铸的信物,只有宗室旧部才识得。
“告诉他们,不必等回音,送到即返。若遇盘查,寧毁符不落人手。”
老吏双手接过,收进怀里。“小人已叮嘱过,三人都是老家生的,父母妻儿都在庄上,断不会走漏。”
司马越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这几日盯紧耳目。凡有动静,即刻报我。”
老吏退下后,他独自在房中站了片刻,走到墙边掀开掛画,露出羊皮地图。硃笔圈出的三个点——东阿、清河、上党——昨夜还只是设想,今日已成实策。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红圈,像是在试它们的温度。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照例去了前厅理事。
差役送来新一批流民名册,他逐页翻看,批註安置去处。有个村子缺牛耕田,他下令调拨两头病癒的役牛过去。医者回报说南营有人染了热症,他让仓廩支药,並加半斗米给病户。
一切如常。
到了午时,他正在用饭,亲兵悄无声息地进来,站在门边低声说:“郎君,第一个口信回来了。”
他放下筷子。“说。”
“东阿那边,使者昨夜到的,今晨托货郎带回话——『久愤专政,愿听指挥』,原话如此。”
司马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继续吃饭。米饭粒沾在他唇边,他拿袖子擦了擦。
亲兵又道:“清河那边还没信,但咱们的人看见守门兵换了装束,像是在整备。”
“那是准备响应。”他淡淡地说,“他们家被夺了三百亩田,去年冬天连祭祖的猪都没杀成。”
亲兵愣了一下,没想到郎君连这都知道。
午后,他又去了南营流民营地。几十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老人靠墙晒太阳。他带了两个医者,查看病情,又让人抬来一筐粗布,分给衣不蔽体的人家。
一个老妇跪下来磕头,嘴里念著“青天”。他没拦,也没受,只让隨从扶她起来,给了块干饼和一小包盐。
“活下去。”他说,“只要活著,就有指望。”
这话和三天前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样平,不像安慰,倒像是陈述一条铁律。
回府途中,他路过铁匠铺。炉火正旺,打刀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店主见是他,停下锤子擦汗。
“那把刀,快好了?”他问。
“再五天,能开刃。”
“好。我要用。”
店主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这位郎君从不说废话。
当天夜里,三更鼓响,他再次召来五部属。五人从侧门入,直进西厢密室。屋里依旧无窗,豆油灯昏黄,照著他们的脸,影子贴在墙上,像五尊不动的石像。
“东阿已有回应。”司马越开门见山,“清河虽未明言,但已在整军。上党那边,使者尚未抵达,但据线报,其家主昨夜召集家將议事至三更。”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这些人平日互相防著,谁也不服谁。可现在不一样了。司马颖废太子、迁都、软禁天子,把朝廷当成自家院子。他们再不联手,下一个被削爵的就是自己。”
掌管田庄的部下低声说:“可他们真敢动吗?毕竟……到底是个空名。”
“不是空名。”司马越打断他,“是势。一个人不敢,两个人怕,可一旦知道別人都动了,他就非动不可。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分三路送信——让他们以为別人已经起了。”
另一人问:“万一有人告密?”
“不会。”司马越摇头,“这些人恨司马颖,比恨我还深。我不过是个引子。他们要的不是跟我联手,是要借我的名头起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著地图上的洛阳。“司马颖现在得意,可他忘了,宗室不是摆设。他压得住一个,压不住十个。只要有一人出头,后面就跟上来一群。”
他回头看著眾人。“从明日开始,加快义勇轮训。原来五日一练,改为三日。每次集训人数翻倍。器械不够,就用木枪、竹盾。我要他们在十日內,能拉出一千可用之人。”
掌管械器的老僕应下。
“另外,暗仓再增粮三千石。从各庄夏收预存里抽,不要动明帐。位置还是那三处,转运由你亲自盯著。”
仓廩官点头。
“最后,耳目不能松。盯住冀州方向,若有兵马调动,必须在我接到正式回应前报我。我们不能先动手,但也不能落在后头。”
眾人领命,陆续退出。
最后一个走的是掌管驛传的老吏,临出门前回身问:“郎君,若他们都不应呢?”
司马越坐在灯影里,没抬头。“那就说明风还没到。可我看过了,云已经压下来了。”
老吏拱手退下。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重新打开地图,用硃笔在东阿、清河、上党三个点上各加了个圈。笔尖压得重了些,墨跡微微晕开。
然后他吹灭油灯,把铁匣收好,走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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