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弥石勒,攻略州县势力扩(1/2)
永安元年五月初三,天刚亮透,山雾还没散尽。王弥蹲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著半块发霉的饼子,指头抠著边缘的硬皮。他身后那间塌了半边的庙屋,横七竖八躺著几十个汉子,有裹著破毯子打呼的,有靠墙坐著揉腿的,还有几个胡人正用刀尖挑开火堆里的红薯。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走光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卒从里面走出来,站到王弥旁边,声音压得低,“昨儿半夜,西头那三个羌人就溜了,连铺盖都没敢拿。”
王弥没抬头,只把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扔进嘴里,另一半顺手递给老卒。“他们要去哪?官道上有兵,村子里关门,山外也没活路。”
老卒接过饼,咬了一口,嚼得乾涩。“总比饿死强。咱们现在连个名號都没有,人家跟著你,图什么?”
王弥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沉,不像二十多岁的人,倒像是熬过十几年战乱的老將。“图活命。我王弥起兵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杀回去。这天下不让百姓活,我们就自己打出一条活路来。”
老卒没接话,只低头啃饼。他知道王弥说的是实话,可实话救不了人。粮草见底,兵器残缺,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没有,谁肯拿命去赌?
王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庙后那片空地上,那里已经聚了三十多人,大多是前几日逃散的旧部,还有些是路上收拢的流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没吃的,没穿的,没地盘,打不过官军,跑又没处跑。可我要告诉你们一句——我们不是贼,是被逼出来的兵。朝廷不管我们,坞堡不收我们,那就只能自己动手。”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昨天我派人摸了临县的情况。城小兵少,守將是个新调来的,仓廩里还有三百石米,铁匠铺也开著。只要有人愿意跟我走一趟,今夜就动手。打进县城,粮食归大家分,铁器归大家用,官府文书一把火烧乾净。我不称官,不设衙,只立一条规矩:抢来的,人人有份。”
人群静了几息。然后有个披著羊皮袄的匈奴汉子开口:“你真能打开城门?”
“城里有人。”王弥说,“县衙里有个小吏是我同乡,他儿子在我手上。昨夜我已经让人送信进去,今夜三更,南门角楼会灭灯。”
眾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犹豫,有人眼神亮了起来。
“要是败了呢?”又有人问。
王弥冷笑一声:“败了就死,还能怎样?可你现在不死,过几天也得饿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没人再说话。过了片刻,那个匈奴汉子解下腰间的短斧,往地上一插。“我跟你去。”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抽出锈刀,有人扛起木棍。不到一炷香工夫,已有六十多人站了出来。王弥点点头,转身回庙,从供桌底下抽出一卷破地图,摊在地上。
“听好了。我们分三队。第一队由我带,直扑县衙夺仓;第二队攻铁匠铺,抢工具熔了做兵器;第三队守住城门,防备援军。得手后半个时辰內撤出,不留一人。”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处位置,一个个点过去。眾人围上来,低头看著。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和伤疤。
与此同时,并州北境的荒原上,石勒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著一百来號人。这些人衣衫不整,有的披著兽皮,有的裹著破布,胯下马驴混杂,但人人腰间都別著刀。他们刚刚绕过一座废弃的烽燧,前方是一条乾涸的河床。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晋军运粮道。”一名鲜卑骑兵策马上前,手指前方,“昨日探到,有一队五百人的輜重军,带著四百车米,今晚该到樺林坡。”
石勒眯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风从北面吹来,带著沙土味。“我们有多少马?”
“能骑的不到六十匹,其余是步卒。”
石勒点头。“够了。六十骑埋伏在樺林坡两侧高坡,等车队进谷口就放箭。其他人藏在河床底下,等乱起来再衝出去抢车。记住,只抢粮,不恋战。见有援兵旗號,立刻退。”
那人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去安排。石勒坐在马上没动。他左手摸了摸脸上的月牙疤,那是早年当奴隶时被匈奴箭射中的。风吹过来,他闻到了远处野草烧焦的味道。
“將军,”一个年轻胡人凑过来,递上水囊,“咱们打了这么多回,朝廷怎么还不派大军来剿?”
石勒喝了口水,把水囊还回去。“因为洛阳那边正打得热闹。司马越和司马颖在沁水对峙,两边都抽不出兵来管我们这种『小寇』。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们分出胜负,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石勒望向南方。他知道那边正在酝酿一场大战,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乱局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越来越壮。他不是为了谁而战,是为了那些跟他一样被踩在泥里的流民。
“传令下去,”他说,“晚饭每人两个饼,养足精神。入夜后悄悄推进,不得喧譁。”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马蹄裹著布,车轮缠著草,儘量减少声响。他们在黄昏时抵达樺林坡,按计划埋伏下来。天黑后不久,远处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火把的光点慢慢靠近。
石勒趴在坡顶,盯著那支长长的车队。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谷口,押运的士兵举著火把,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抬起手,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
就在同一夜,太行山南麓的小县南门,一支黑影悄然逼近城墙。王弥亲自带队,五十多人贴著护城河边缘潜行。城墙上守兵打著盹,火把昏暗。忽然,南门角楼的灯灭了。
王弥挥手,队伍立即行动。几个人扛著临时做的云梯靠上城墙,迅速攀爬。守兵发觉时,已经有三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等候的主力立刻冲入。
县衙在城中心,王弥带人直扑过去。守夜的差役刚起身,就被砍翻在地。他们撞开仓房门,里面果然堆满了麻袋。有人当场撕开一口袋,抓起米就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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