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司马越军追击,司马颖逃关中求庇护(2/2)
“我仍是成都王,皇弟也;天子在我手中,詔令由我出。他们口称忠君,却拒君於城外,算哪门子忠臣?”
老参军嘆气:“乱世之中,保命为先。他们不杀您使者,不阻您通行,已是留了情面。真要指望他们起兵相援……怕是想多了。”
夜色渐浓,残兵围坐在院中生起篝火,烤著硬饼。有人低声议论:“咱们还有多少人?”
“清点过了,七百九十三,马不足四百,能战者不过五百。”
“粮呢?”
“省著吃,五天。”
“然后呢?”
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狼嚎,一阵冷风颳过,吹得火堆火星四溅。惠帝蜷缩在角落,靠墙而坐,仍是一言不发。一名亲信端来热水,他摆摆手,闭上眼。
司马颖起身,走到院门口,望著西方山影。暮色沉沉,天地交界处只剩一道暗紫线条。他知道,再往西百里,便是长安所在,但那里的势力更难预料。司马顒至今未表態,若他也闭门不纳,自己这支残军將彻底无路可走。
“王爷。”副將走近,“弟兄们累了,想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司马颖点头,却没有回屋。他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著逐渐浮现的星斗。北斗斜掛,指向西北。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隨父入洛,曾在太极殿听讲《春秋》,其中一句至今记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他既失其祀,又丧其戎,仅剩天子一具躯壳,还能撑到几时?
但他不愿认输。
他转身走向惠帝,蹲下身,轻声道:“陛下,再忍几日。只要进了长安,臣必保您周全。届时號令天下,重整朝纲,岂容司马越独断专行?”
惠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依旧不语。
司马颖也不恼,站起身,对左右道:“加派哨岗,轮流值守。明日一早启程,先往郿县,若再无接纳,便转向汧阳。”
眾人领命。
他回到枯槐下坐下,將剑横放在膝上,一手搭在剑柄,另一手按著伤口。血还在渗,湿了手掌。他不去擦,任其流淌,仿佛唯有这点痛感,才能证明他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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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函谷关外,邓苗率领的前锋骑兵已抵达弘农境內。当地郡守亲自出城迎接,献上酒肉犒军,並告知:“昨日午时,曾见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打著成都王旗號,向西而去,似为使者。我等依令闭城,未予盘问,但派人尾隨一段,確认其去向郿县。”
邓苗立即下令:“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进入郿县地界。传令下去,凡遇司马颖部,不得擅自交战,先围而不攻,待主力会合后再定处置。”
骑兵再次启程,马蹄翻飞,踏碎黄昏余暉。
而在郿县南郊的废弃驛站內,火光微弱,风声不断。司马颖仍坐在原地,双眼未闭。一名亲信走来,低声说:“王爷,再这样下去,弟兄们撑不住了。不如解散眾人,各自逃生,您带几个贴身的,乔装潜行,或许还能……”
司马颖抬手打断他的话。
“解散?”他声音低哑,“我若此时散眾,便是认输。司马越会將我列为叛逆,永世不得翻身。天子虽不语,但他在我手中一日,我便是正统。只要一口气在,就不能走。”
那人不再多言,默默退下。
司马颖低头看著膝上的剑,手指缓缓摩挲剑脊。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破窗晃动,发出吱呀声响。院中一名士兵起身去加固柴堆,踩到一块碎瓦,咔嚓一声,惊得几匹马咴咴躁动。
他不动,只盯著西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知道,追兵已在路上。
他也知道,关中诸镇不会轻易开门。
可他仍握著剑。
他说:“我尚有天子在手……岂能束手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