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司马顒接纳司马颖,共抗司马越(1/2)
永安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长安城南府邸的灯还亮著。司马顒坐在案前,手中竹简刚读到一半便停住,指尖在“郿县”二字上反覆摩挲。门外脚步轻响,亲信幕僚捧著一卷急报快步进来,跪地呈上:“郿西驛站有信,成都王残部滯留未动,粮草將尽,士卒多有倒毙於道者。”
司马顒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字句,嘴角微动,却未出声。他把简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地图前,手指顺著崤函道一路划向西来,最终落在渭水与长安之间的一点。“天子还在他手里?”他问。
“在。”幕僚低头答,“据探马回报,惠帝由两名旧宦扶持,尚能骑马,言语虽少,形貌无损。”
司马顒点了点头,又问:“洛阳方面羽檄传至几郡?”
“已知弘农、华阴、冯翊皆收檄文,三地守將俱依令闭城拒纳,然未发兵助越。邓苗前锋八千轻骑现屯於弘农以西五十里,未再西进。”
司马顒冷笑一声:“司马越倒是急,可惜走得太快,忘了关中不是他家后院。”他说完转身回案,坐定后挥手命左右退下,只留一名老参军在侧。
室內只剩两人,烛火映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他抽出腰间短刀,轻轻搁在案角,盯著刀身反光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颖失鄴城,眾叛亲离,如今连一个县城都不敢收他。可他手里还有天子——这张牌没丟,就还能翻局。”
老参军低声道:“殿下若纳之,便是与东海王正面为敌。”
“不纳呢?”司马顒反问,“等越追至长安城下,挟胜势而来,那时我连谈价的余地都没有。眼下不同,颖如丧家之犬,非我不可依;越军远来,粮道拉长,正是两虎相爭之际。”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案面,“我不出头,谁替我挡这第一阵风?”
老参军不再多言。司马顒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算计之上。他忽然停下,望向窗外渐露的天光,低声说道:“传令下去,命將军李迁率三千步骑即刻出发,至渭水西岸设营,备车驾、粮秣、甲仗,旗號打『迎皇驾』三字,不得提成都王名號。”
幕僚领命欲出,又被他叫住:“再多带两百辆板车,装满粟米与干肉,隨军西运。另备一副黄盖軺车,四匹白马牵引,专候天子入城。”
命令传下不过半个时辰,城南校场鼓声震地,铁甲列阵之声不绝於耳。李迁披甲执戟,立於阵前高声宣令:“奉镇西大將军令,迎护圣驾入长安,凡阻驾者,视同谋逆!”队伍开拔,尘烟腾起,直奔渭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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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西岸,晨雾瀰漫,河面浮著一层薄白水汽。司马颖坐在临时搭起的帐中,身上裹著一件旧披风,肩伤经一夜未处理,渗血已结成硬块贴在里衣上。他面前摆著一碗凉水,没人敢劝他喝。惠帝靠在角落草堆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帐外马蹄声急,斥候衝进来跪报:“郿北三十里发现大军旗帜,非越军制式,似是关中兵马!前锋已至渡口,正在扎营。”
司马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压住情绪,沉声问:“旗上写什么?”
“迎……迎皇驾入长安。”
帐內眾人一时静默。片刻后,一名亲信颤声说道:“王爷,是司马顒的人!他派人来接了!”
司马颖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站起身,扶著帐柱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身边人急忙扶住。他喘了口气,咬牙道:“终於有人肯开门了。”说罢转身走向惠帝,躬身行礼,“陛下,臣已联络镇西大將军司马顒,即刻护您渡河入长安,暂避兵祸。”
惠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未出声。
司马颖也不等回应,转身下令:“整队,准备渡河。取乾净衣物给我换上,把剑擦亮,別让人看轻了。”
半个时辰后,残部七百余人列队於渡口,多数人脚上裹著破布,马匹瘦骨嶙峋。对岸营地已立起黄盖大帐,旌旗猎猎,三千步骑分列两岸,甲光映水。一艘宽底渡船靠岸,船上铺著红毡,两侧立有持戟卫士。
李迁亲自立於船头,见司马颖一行到来,拱手高声道:“奉镇西大將军令,迎护天子圣驾,恭请陛下登舟!”
司马颖扶起惠帝,一步步走上跳板。船身微晃,水波轻盪。他站在船中央,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条他曾拼死逃出的山路,此刻隱没在晨雾之中。
渡船靠岸,李迁率眾跪迎。司马颖扶惠帝下船,自己也踏上实地。他环视四周,见粮车成列,甲士森严,心中一块石头终於落地。他低声对李迁说:“烦请转告镇西公,我愿共討逆臣司马越,重整朝纲,绝不敢忘今日之恩。”
李迁点头:“將军已在营中备下盟誓之所,请王爷即刻赴会。”
两人並肩走入主营。帐內正中设一香案,上置天子玉璽仿製铜印一枚,旁放两碗酒,碗底沉著一片生牛筋。案前铺著一幅关中地图,红线標出潼关、武关、散关三处要隘。
不多时,一名使者自长安驰至,宣读司马顒手令:“镇西大將军言:国难当头,唯有同心方可御敌。今以天子为证,与成都王歃血为盟,共抗司马越乱政之师,若有背约,天地共戮!”
司马颖肃然应诺。双方代表各执刀割掌,血滴入酒碗,一饮而尽。盟书当场书写两份,各自加盖私印,一份藏於长安府库,一份交由司马颖亲信保管。
仪式完毕,李迁取出一封密函递上:“將军另附书信,请王爷亲启。”
司马颖拆信阅毕,面上神情微变。信中写道:“长安城防需重兵协守,潼关一线尤为紧要。顒已下令调拨兵马五千,粮三万斛,即日启运,望成都王速遣可信將领接管,共固西线。”
他合信不语,良久才道:“请回復镇西公,我即刻命周权率两千精锐东驻潼关,协同防务。”
李迁拱手:“末將这就遣人飞报长安。”
帐外日头渐高,阳光洒在营地上,照得旌旗分明。司马颖走出大帐,站在高坡上望著东方。他知道,追兵仍在路上,但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城池、有粮草、有兵甲,还有一个愿意与他分担天下重担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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