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弥石勒势力称霸一方(2/2)
济阴太守听说王弥势大,竟主动开城投降,只求保全性命。
王弥进城后,没有杀他,反而让他继续管事,条件是每年上交一定数量的粮食和布匹。
太守答应下来,王弥便留下五百人驻守,自己率主力东进,直逼睢阳。
睢阳守將本想抵抗,但城中百姓因久旱缺粮,早已怨声载道,夜里有人偷偷打开城门,王弥大军顺利入城。
他下令开仓放粮,设立巡街队维持秩序,又张贴告示,宣布废除今年赋税。
短短两个月內,王弥接连拿下六城,控制区域从兗州东部一直延伸到徐州北部。
他的兵力膨胀至一万两千人,其中正规军八千,辅兵和后勤人员四千。
他在临淄设了大本营,將原齐国官署改造成议事厅,任命了一批亲信担任各级头目,分管粮草、军械、情报、民政。
虽然名义上仍称“义军”,但实际上已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统治体系。
百姓见他治下治安尚可,田赋减轻,不少人开始称他为“齐公”。
石勒这边动作更快。他在襄国城外筑起高台,选了个晴朗日子,率全军列阵祭天。
他身穿新制鎧甲,腰佩双刀,登上祭坛,当眾宣布自號赵王,建年號,设官属,发布安民令。
文书传遍周边郡县,宣称凡归顺者免赋三年,流亡者返乡可得田亩。他还派人前往并州、冀州各地,招揽贤才,尤其是懂得文书、算帐、律法的人。
短短十日內,就有上百名寒门子弟前来投效,被他安置在新设的“理政司”中任职。
晋廷对此束手无策。
洛阳方面虽仍有朝廷名分,但实际掌控范围仅限於京畿附近几座孤城。各地刺史自保尚且艰难,更无力组织大规模討伐。
偶尔有小股军队试图反击,也都被王弥或石勒轻易击溃。
百姓之间渐渐流传一句话:“官府不管饭,贼头倒发粮。”这话听著荒唐,却是实情。
许多原本痛恨“反贼”的乡绅,也开始悄悄与这两支势力接触,商议如何保全家族產业。
然而,中原的混乱並未因此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潁川一带,多个村落因饥荒爆发人相食的惨剧。
一群溃兵占据小镇,白天装官兵徵税,夜里抢劫民宅,百姓苦不堪言。
河南境內,昔日繁华的商路彻底断绝,旅人绝跡,驛站废弃,只有零星逃难者在路上蹣跚前行。
一场秋雨连下七日,道路泥泞不堪,许多人在途中染病倒下,尸首横臥路边,无人掩埋。
在陈留以南的一个小村,全村壮丁都被征入王弥军中,只剩些老弱妇孺留守。
村中水井干涸,人们只能去河沟里舀浑水喝。
一个老妇躺在茅屋角落,气息微弱,孙子跪在一旁,手里捧著半碗稀粥,餵不进去。屋外野狗游荡,啃食著不知谁家扔出的骨头。
隔壁屋子塌了一半,墙角堆著烧剩的家具残骸,那是前些日子溃兵路过时纵火烧的。
济阴城外的大道上,一队流民正往南走。他们中有老人拄拐,有妇女背孩子,有少年挑担。
队伍走得极慢,有人脚底磨破,一步一瘸。
忽然前方传来喧譁,原来是几名骑兵拦路,穿著不伦不类的军服,也不知是哪方人马。
为首者大声吆喝:“过关要交钱!一人十文,没钱拿东西抵!”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掏出铜钱,有人翻包袱找布匹。
一个老头颤巍巍递上一只陶罐,骑兵看了一眼,一脚踢飞:“这玩意儿也能当钱?”罐子碎裂,里面仅剩的一把干豆撒了一地。老头蹲下想捡,被一脚踹开。
没人敢反抗。队伍重新挪动,沉默前行。有人低声说:“听说王弥那边不收过路费。”
旁边人嘆气:“远啊,走到那儿人都没了。”又有人说:“石勒在北边称王了,听说还管饭。”这话引来一阵短暂议论,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希望像风中的火苗,亮一下,就灭了。
王弥坐镇临淄,每日听取各部匯报。有人建议趁势南下,攻打徐州治所彭城。
他摇头:“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先把现有地盘稳住,修路、整田、建仓。百姓能种地,明年才有粮。”他又下令,凡军中掳掠民女者,一律斩首;凡剋扣军粮者,剥衣鞭笞三十。
这些命令传下去后,军纪明显好转。民间口碑也隨之提升,不少人开始相信这支队伍真能长久。
石勒在襄国则著手整顿军政。
他设立“督军司”,专管军队操练与纪律;又设“度支曹”,负责统计人口、土地、赋税。他亲自挑选二十名可靠之人,派往各郡巡查,监督官员是否贪污、是否扰民。
若有举报属实,立即处置。他还下令修復城防,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並在城外设立烽火台,一旦有警,立刻通报。
这天傍晚,石勒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夕阳西下,田野空旷,远处有炊烟升起。
一名亲兵走来稟报:“黎阳来的船队到了,运来三千石粮,还有五百副新打的铁矛。”石勒点头:“分一半存入官仓,另一半连夜送往前线各营。”亲兵应声而去。
他仍站在城楼,风吹动衣袍,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城下有百姓走过,看到他,远远行礼。
他没动,只是看著那条通往北方的道路,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王弥也在临淄的官署里批阅文书。案上堆著各地送来的报告:某县修渠完工,可灌田三百顷;某乡上报新增户籍一千二百户;某部查获一名冒领军粮的队长,已按律处置。他一一过目,在重要处画圈標註。
窗外天色渐暗,僕人进来点灯。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院中。院子里种了几株槐树,叶子开始发黄。
一名下属走来,低声说:“青州北部有几个坞堡还在观望,要不要派兵压一压?”王弥想了想:“先派人去谈。给三个月时间,若还不归附,再动手不迟。”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破庙里带著几百流民挣扎求生的首领了。他现在掌著一方土地,管著数万百姓,手下有兵有粮有官有法。
同样的,石勒也早已不是当年被人呼来喝去的羯奴。他们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路,站到了別人仰望的位置。
但天下依旧破碎。洛阳的朝廷还在,却如同朽木;晋军的旗號还在,却形同虚设。更多的人在等待,在观望,在恐惧中熬日子。
王弥与石勒的崛起,没有带来和平,只让这片大地的割据更加分明。强者占地称雄,弱者苟延残喘。
战火未熄,饥荒未止,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