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晋名存实亡(1/2)
永安元年冬月初七,
天刚蒙蒙亮,洛阳宫城东角楼的鼓声照例响了三通。
老宦官赵德拄著桐木杖走上丹墀,伸手拨了拨铜壶滴漏,水柱已歪斜多日,他懒得再调。
大殿前的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枯草,昨夜落的雪化了一半,泥水顺著台阶往下淌。
他咳了一声,没人应。往常这时候,至少有六七个低品官员在廊下候著,今日只看见两个人影缩在檐角,一个披著破羊皮袄,另一个裹著发黑的深衣,手里捧著卷竹简,冻得直跺脚。
赵德认得那件深衣是尚书台库房发的旧料,三年前补过两次肩头。他走过去,声音哑得像磨刀:“今日谁当值?”披羊皮袄的抬起头,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说是打仗留下的,其实是在街上抢粥时被人用铁勺砸的。
“郎中令李大人派我来递报急文书。”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裹著的东西,递过来时手指僵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赵德没接。
他知道李大人上月就逃去潁川投亲戚了,这人八成是自己冒名顶替混进宫门的。
但他还是把油布卷打开看了。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汲郡失守,黎阳无讯,流民数万南下”,字跡不像出自文吏之手,倒像是哪个识字的屯长口述抄录。
他合上卷子,往袖中一塞,
“放內阁吧。”
那人愣住,“不批?不回?”
赵德瞥他一眼,
“批给谁?回给谁?尚书僕射三个月没露面,左丞昨日被人发现吊死在马厩。”
他说完转身走开,靴底踩碎了一块结冰的鸟粪。
太阳升到屋脊高的时候,有辆牛车吱呀呀进了宫门。
车上卸下三十袋粟米,是司隶校尉临时凑的俸粮,说是供留守官员度冬。
几个衙役模样的人围上来抢搬,袋子破了也不管,米粒撒在泥水里,有人蹲下就往嘴里抓。
赵德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內阁。
案头堆著上百份未拆的州郡公文,最上面一份盖著兗州刺史印,內容是请求调兵剿匪,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抽出一支禿笔,在砚台里蘸了点干墨,隨手在空白处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最后把整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火盆。
城西十里外,一条土路蜿蜒穿过荒原。
路边沟渠结著薄冰,几具尸体横臥在野蒿丛中,棉絮从破衣里翻出来,像烂掉的蒲公英。
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正沿著这条路南行,男女老少混杂,背的背、扛的扛,有个妇人头上缠著布条,血渗了出来也不擦。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褪色儒衫的年轻人,肩上挑著两只空箩筐,腰间掛著一卷《晋律》。
他叫陈延,在滎阳当过半年书佐,如今隨著流民群往汝南方向走,说是那边还有官府施粥。
中午时分,队伍到了一处断桥边。桥面被山洪衝垮,只剩两根木桩插在河心,下面是浑浊的急流。
几个汉子试著搭木板过去,走到一半木板断裂,一人落水,挣扎几下就被捲走了。没人下去救。
后头有人喊:“往前绕!听说上游五里有渡口!”队伍又动起来,走得更慢。
夜里扎营在一座废弃驛站,屋顶塌了半边,剩下的人用草蓆和门板搭棚。篝火点起后,有人从包袱里拿出死马肉分食,烤得焦黑,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
陈延坐在角落,从怀里掏出那捲《晋律》,借著火光翻了几页。
有个老头凑过来问:“这东西还能当饭吃?”
他摇头。老头冷笑一声:“我儿在州府当主簿,前年为查贪官被活埋在城墙底下。你说这书还能管事?”
旁边一个少年接口:“我在临淄见过王弥的人,他们不抢百姓,还分粮。”
另一人马上说:“可也抓壮丁,我表弟就被拉走了,到现在没信。”
眾人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突然有个黑影一闪,有人惊叫:“我的包袱!”追出去两步便停住——偷东西的人已经跑远,消失在夜雾里。
第二天清晨清点人数,少了十七口人,有冻死的,有趁夜溜走的,还有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跳了崖。
队伍继续南行,过了晌午抵达一个叫柳林铺的小村。村里原本有二十来户人家,如今只剩三间屋子能住人,其余都烧成了焦柱。
村口立著块木牌,写著“齐公別府辖地”,字跡歪斜,像是用炭块涂的。
陈延上前问一个蜷在墙角的老农:“谁是齐公?”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听说是王將军,管著东边六座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