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晋名存实亡(2/2)
“朝廷不管了吗?”
“朝廷?”老人咧嘴一笑,缺了半口牙,“去年还有人来收租,今年连影子都没见。”
他们没敢在村里久留,怕被强征入伍。
傍晚时进入豫州地界,路边出现一座土堡,墙上插著破旗,写著“平南大將军府”。
守门的两个汉子穿著不合身的鎧甲,拦住去路要通关钱。
陈延掏出仅剩的三十文钱,对方摇摇头:“不够。一人五十文,少一文都不让过。”
他咬牙把钱全交出去,对方才挥挥手。
进堡后看见院子里关著几十头羊,还有几辆装满粮食的车,一个穿绸袍的胖子坐在堂上喝酒,身边站著四个带刀护卫。
陈延低声问同行的人:“这就是平南大將军?”
那人点头,“原是汲郡的戍卒,兵败后占了这地方,自封的官。”
夜里他们在堡外露宿。半夜颳起北风,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陈延睡不著,掏出那捲《晋律》一页页撕下来,一片片扔进火堆。
火光映著他脸上的皱纹,每烧一页,他就低声念一句条文。
最后一片投入火焰时,他站起身,对著漆黑的天空说:“法不在了。”没人回应。旁边一个孩子哭了几声,被母亲捂住了嘴。
河北方向,襄国城头的烽烟每日升起一次。
石勒站在西城楼上,看著远处田野。雪覆盖了大地,犁沟的痕跡都看不见了。
亲兵走来说:“黎阳船队昨夜靠岸,三千石粟米入库,五百副铁矛已分发前军。”
他点点头,“告诉各营,冬训不停。雪停一天,操练一日。”
亲兵应声而去。他仍站著不动,风吹动他左脸的伤疤,手下意识摸了摸刀柄。
城中街道清扫乾净,几处民房正在修缮。
理政司的吏员骑马穿梭於街巷,张贴新告示:禁止私斗、禁止强占民宅、违者鞭笞三十。
市集恢復开市,但只准交易粮食、盐、布匹,金银铜钱一律禁用,改以粮票结算。
有个商贩偷偷摆出铜壶卖钱,被巡街队发现,当场砸碎,人拖去鞭刑台打了二十下。围观百姓没人说话,但散去时脚步快了些。
而在东方的临淄,王弥坐在原齐国官署的大堂里,听下属匯报。
一名头领说:“青州北部五个坞堡送来降书,愿每年纳粮两千石,换您不派兵。”
他低头看案上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上划过,“派人去查,真缴粮就收下,若虚报数目,明年开春直接动手。”
另一人说:“有流言说您要称王。”他抬头,“谁传的?”“不清楚,百姓中间议论。”
他沉默片刻,“告诉他们,我不称王,也不归晋。谁能让百姓吃饱,谁就是主子。”
当天下午,他亲自带人巡视城外农田。
积雪下面能看到翻耕过的土垄,几个老农在修整水渠。他问:“春播能按时吗?”一个戴斗笠的老汉答:“只要不开战,种得上。
就怕兵来了,苗还没长出来就得跑。”王弥让人记下这户的名字,回城后下令免其两年赋役。他回到官署时,天已擦黑。僕人端来饭菜,一碗粟米饭,一碟醃菜,一盅热汤。他吃了小半碗便放下,走到院中看天
。星星很亮,西北方向有颗特別亮的,他听老兵说过,那是代表帝王的星。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继续批阅文书。
中原各地的情形大抵如此。冀州某地,一群胡人围著火堆祭天,首领披著狼皮,头顶铁冠,自称单于,手下三百骑兵,每日劫掠周边村落。
青州沿海,一伙海盗登陆,在海滩立碑,刻“镇东都督府”五个大字,然后纵火烧村,抢走所有存粮和年轻女子。
河南境內,一座县城的衙门换了三次主人,先是溃兵占据,后被流寇夺去,三天前又被本地豪强带乡勇打回来,如今县令是个五十岁的庄稼汉,每天坐在大堂上按户收粮,名为赋税,实为勒索。
十二月初二,一场大雪覆盖黄淮之间。在兗州与徐州交界的一个小村,几间茅屋被烧得只剩骨架。
墙根下坐著个穿灰袍的老儒,面前支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讲经换米”。等了整整一天,没人来。
傍晚时,几个孩童拿著炭条在残墙上涂画,画的是骑兵追杀百姓,还有粮仓门口排队领米的场景。
其中一个孩子指著画说:“听说大赵王来了会杀官放粮。”老儒听见了,颤巍巍站起来,“此乃晋土,岂容僭號!”孩子回头看他,“晋?那个连饭都不给的皇帝?”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慢慢转身,拄著拐杖往村外走。雪越下越大,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旷野里。
风卷著雪粒打在墙上,那幅炭笔画开始褪色。骑兵的轮廓变得模糊,粮仓的门框歪斜,只有“大赵王来,杀官放粮”几个字还隱约可见。
墙角躺著一只冻死的野狗,皮毛结著冰霜。远处,一队骑兵踏雪而过,旗帜卷著,看不出归属。他们奔向南方,马蹄声淹没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