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司马腾再攻 败绩传洛阳(2/2)
这一仗从午时打到黄昏。晋军死伤逾三千,丟弃兵器輜重无数,余部四散逃入山林。刘渊收兵时,天已擦黑。他站在隘口清点伤亡,己方折损不到三百,多数是滑倒摔伤。他下令打扫战场,收缴可用武器,又命人將重伤晋军集中看管,轻伤者编入民夫队。
当夜,他在临时营帐中召见俘虏中的军官。那人五十上下,满脸血污,仍挺直腰板。刘渊递过一碗热水,问:“为何跟著司马腾打这一仗?”
军官低头喝了一口,说:“他说你们是胡虏,占我州县,杀我百姓。”
刘渊冷笑:“那你亲眼看见我们杀人没有?”
“没有。”军官摇头,“我在平陶待过三天,你们开仓放粮,还帮人修房。”
“那就回去告诉活著的人。”刘渊指著帐外,“我们不杀降,也不扰民。你们若愿留下种地,给衣给粮;想走的,发三日口粮,放你们回乡。”
军官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跪下磕了个头,没说话,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刘渊派人將所有俘虏遣散。他自己率军驻守隘口,一面加固工事,一面派人快马回报左国城,令各地加强戒备。他知道这一胜只是暂时的,晋廷不会坐视不管。
而此时,八百里之外的洛阳,已乱作一团。
正月二十五傍晚,宫城西华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名驛卒滚鞍下马,鎧甲破碎,脸上全是冻疮,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油布包。守门禁军认出是并州方向来的信使,立刻引他入宫。那人一路跌撞,直奔尚书台值房,將油布包呈上。
值班令史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血跡斑斑的军报,还有一面断裂的“晋”字小旗。他扫完文书內容,手一抖,墨汁洒在案上。立即命人召集中书省官员会商。不到半个时辰,六部尚书、九卿重臣陆续赶到,齐聚东堂议事。
灯火通明,人声低沸。有人拍案怒斥,有人低头不语。军报在眾人手中传阅,每看一眼,脸色就沉一分。司马腾再度出兵,本欲夺回失地,却在汾北遭伏,主力溃散,仅以身免。此败非同小可,意味著并州彻底失控,匈奴刘渊已成割据之势。
一位老尚书颤声说:“这刘渊自称汉王,祭天称制,如今连败两任刺史,若不早除,恐成心腹大患。”
另一人接话:“朝廷空虚,兵无战心,拿什么去剿?兗豫虽有兵,可司马越刚掌权,未必肯发援。”
“那也不能坐视!”有人站起来,“必须立刻詔令四方州郡募兵勤王,同时派使节前往江东,请琅琊王出兵协防。”
“使节出不了城。”户部侍郎低声说,“黄河两岸已有流寇截道,前日去青州的使者,至今未达。”
眾人沉默。烛火摇曳,映得人脸忽明忽暗。殿外寒风呼啸,吹得檐角铁马叮噹作响。值守官员提议暂不奏报皇帝,先密议对策。於是宫门闭而復开,文书反覆誊抄,急件分送各署。
街巷之间,消息早已传开。茶肆酒坊有人窃语:“听说晋阳兵又败了,匈奴人要打过来了。”
“哪来的匈奴人?人家叫汉王,说是汉室后裔。”
“管他叫啥,能让人吃饱饭就是好主。”
“你疯了!那是胡人,打进城来要杀汉人的!”
“杀?我爹在平陶,上个月还托人捎回两斗米,说是新主开仓放的。你说谁杀谁?”
夜深,皇城內外依旧灯火点点。中书省值房內,几名官员围坐案前,正在起草奏章。一人提笔写下“并州失陷,贼势猖獗”八字,又划去,改作“边州有警,亟需应对”。他们知道,这一败报不只是军情,更是敲在晋室头顶的一记丧钟。
而在汾北军营,刘渊正坐在灯下翻阅战后文书。伤亡名单、缴获清单、俘虏处置记录一一过目。他用硃笔在几张纸上画了圈,准备明日发往各县。帐外巡逻士卒走过,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风从帘缝钻入,灯焰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帐顶,低声对亲兵说:“取地图来。”
亲兵铺开舆图,他手指顺著汾水南移,停在洛阳二字上。
“让他们知道痛了。”他喃喃道,“这才刚开始。”
说完,他吹灭灯,躺下歇息。帐外星月无光,唯有岗哨火把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