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镇叛乱(五)(1/2)
急报是二十六日酉时末送达枢密院的。
当刘承祐踏入万岁殿时,杨邠、苏逢吉、史弘肇、郭威、王章、竇贞固、李涛七人已肃立殿中。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眾人齐齐施礼。
“免礼。”刘承祐走向御座。“潼关军报,朕已阅过。杨相公先说说前线实情。”
杨邠持笏出列道:“回陛下,潼关险固,赵暉、扈彦珂均为沙场宿將,粮械充足,守上旬月当无问题。然李守贞倾巢而出,志在必得,若久攻不下,或会分兵绕道蒲津、龙门,威胁陕州侧后。届时潼关虽险,腹背受敌,恐难久持。”
“三日前发出的调兵敕令,诸镇反应如何?”刘承祐问。
“匡国军张彦威已整军完毕,前锋已出同州,向西压迫河中北翼。彰义军史懿所部自涇州东进,昭义军常思自潞州南下,已过絳州,不日可抵河中东南。”杨邠逐一匯报。
刘承祐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叛军骤起,潼关危急,朝廷已布三面之网。当务之急,需定主帅,统揽诸军,协调进剿,以免各自为战,貽误战机。”
隨后他看向杨邠:“杨枢密执掌军务,於诸將才能最是清楚。以卿之见,何人可为统帅?”
杨邠显然早有腹稿,有条不紊地说:“陛下,叛军虽分处河中、永兴两地,然李守贞乃元凶巨恶,赵思綰不过胁从呼应。当以重兵先破河中,河中既平,永兴孤城自溃。臣举荐天平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府行营都部署,总督昭义、陕州诸军,专剿李守贞。另以镇寧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行营都部署,节制彰义等部,围困赵思綰,阻其东出与李守贞合流。”
刘承祐心中微沉。果然,和歷史上一模一样。
白文珂,年过六旬,虽为宿將,但锐气已失,用兵求稳。郭从义,骄悍难制,与河中行营都监王峻素来不睦。这两人分任主帅,再加上史懿、常思等骄兵悍將,谁又能真正协调诸军?
“白文珂、郭从义,皆沙场宿將,资歷深厚。”刘承祐缓缓道,“然李、赵二逆虽分据两地,实则同气连枝,互为犄角。若两路行营各自为战,缺乏呼应,恐被叛军各个击破,或迁延日久,徒耗国力。是否需设一更高统帅,总督两路行营,统筹全局?”
杨邠显然早有考虑:“陛下所虑极是。臣意,可令白文珂节制河中东路诸军,郭从义节制永兴西路诸军,二將定期互通军情,遇重大决策,则飞报朝廷,由枢密院统一调度。”
这方案听起来周全,但刘承祐知道其中的问题,军情瞬息万变,待文书往返汴京,战机早已貽误。
刘承祐沉默了片刻。他可以强行提出不同意见,可以质疑杨邠的安排,可以提议其他人选……但理由呢?说他“知道”白文珂和郭从义会配合不力?说他“预见”战事会拖延近一年?
没有证据的预判,在朝堂上毫无分量。
“便依杨相所议。”刘承祐最终开口,“授白文珂河中行营都部署,郭从义永兴军行营都部署,即日颁詔。令二將速发本部,会合诸军,剋期进討。”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
刘承祐又看向王章,询问道:“贼据坚城,若其固守不出,恐成持久之势。届时粮草转运、士卒士气,皆为可虑,三司如何筹划?”
王章立刻回话:“回陛下,臣已思量。去岁各地虽多有歉收,然河南、山东诸道尚有余粮。三司可先调十万斛,分支陕州、洛阳,以为军储。另,可命江淮诸道速解本年夏税,以充军用。”
竇贞固则道:“陛下,当务之急,除军事外,尤需稳定人心。宜即刻明詔天下,痛斥李、赵二逆之罪,昭示朝廷平叛决心。另,兗州节度使符彦卿,与李守贞有亲,臣以为可进魏国公、加中书令,以安其心。”
“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准奏,政事堂即刻擬旨,符公忠贞,当从速安抚。”刘承祐点点头。
议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民夫徵发、沿途州县接应、对可能响应叛乱的其余藩镇的防范……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即刻安排。
待眾臣退出时,已过亥时。
刘承祐让閆晋添了烛火,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沉思。
“陛下,夜深了,是否传膳?”閆晋低声提醒。
刘承祐抬起头:“閆晋,你说这天下之事,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任你如何筹谋,终究难逃既定的轨跡?”
閆晋嚇了一跳,忙跪地道:“陛下乃天子,承天命,御万方,天下之事,皆在陛下掌中。些许跳樑小丑,不过是疥癣之疾,大军一到,自然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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