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镇叛乱(五)(2/2)
刘承祐笑了笑,没有解释,摆了摆手,示意閆晋退下。
四月初三,汴京城外,校场。
旌旗猎猎作响,侍卫亲军步军奉国左军五千甲士肃立成阵。
郭从义一身鋥亮明光鎧,外罩緋色战袍,在亲卫簇拥下大步而来,至御驾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郭从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承祐亲手將他扶起,“郭卿免礼。永兴军情紧急,朕盼卿如大旱望云霓。”
早有內侍捧上鎏金托盘的戎装、玉柄宝剑、金带等物。刘承祐一一赐予,郭从义再拜谢恩。
隨后刘承祐仔细叮嘱道:“赵思綰据长安,城高池深,贼眾凶悍,卿此去,当以困锁为上,挫其锐气,断其外援,待其粮尽,其眾必溃。若强攻坚城,徒损將士,非上策。”
郭从义低头称是。
刘承祐目光深深看向郭从义:“诸將匯聚,难免有性情相左之处。监军王峻,受朝命,代朕与朝廷耳目。卿乃国家柱石,当以大局为重,遇事多与商议,万勿因私心小隙,貽误军国大事。”
郭从义神色一凛,躬身抱拳:“陛下教诲,臣谨记在心!必当与诸將同心,早日克復长安,献俘闕下!”
“好,朕等郭卿献捷。”刘承祐点头,侧身示意。奉国左军都指挥使上前听令,五千步卒旋即拔营,匯入郭从义本部兵马,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尘土渐远,旌旗没入地平线,刘承祐才转身登上御輦。
“召杨邠、苏逢吉,至万岁殿见朕。”
午时,万岁殿
杨邠与苏逢吉奉召而来,行礼后静候圣諭。
刘承祐没有绕弯子:“郭从义已行。朕思之,仍有一事放心不下。王峻此人,伶人出身,骤得监军重任,恐不识大体,急於求成,或持宠而骄,掣肘郭从义用兵。郭从义性情刚硬,若二將临阵失和,必为赵思綰所乘。朕意,以枢密院与政事堂联署,下一道申飭文书与王峻,严令其恪守本职,督军纪、察军情即可,不得妄加干预行军布阵、攻守决断等军务。二卿以为如何?”
杨邠眉头立刻皱起,反驳道:“陛下,臣以为不妥!歷来大將出征,朝廷设监军,一为督战,二为制衡,三为耳目。若明文申飭,限制其权,则监军形同虚设,何以督促进取?又何以防大將专权?王峻虽出身微贱,然既受国恩,必思报效。陛下当示以信任,勉其尽职。此时申飭,恐寒其心,日后谁还敢尽心督察?”
苏逢吉却微微躬身,持不同见解:“杨枢密此言,乃是常理。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虑。王峻其人,臣亦有所闻,才具有限而心胸不广,好揽权爭功。如今叛军势大,前线最忌將帅离心。陛下所虑,正在於此。一道申飭文书,是防微杜渐,非但不寒其心,反是保全他,莫使其因私心妄为而酿成大错,届时朝廷追究,他岂有活路?此乃陛下仁心,亦是保全大局之策。”
杨邠转向苏逢吉,语气沉肃:“苏相公!军国制度,岂可因一人之『听闻』而轻易更张?若无监军制衡,郭从义手握重兵,万一……”
“杨相公!陛下正是担忧王峻万一掣肘,致使战事不利,这个责任谁担得起?!”苏逢吉针锋相对。
殿內內气氛陡然紧绷。
“好了。”刘承祐適时开口,打断了即將升级的爭执。“二卿皆是为国。杨相公坚守制度,虑在长远。苏相公体察隱忧,意在当前。”
“这样吧,申飭文书照发。但言辞可稍加斟酌,不必过於严苛,主旨在於提醒王峻,监军之责在於『监』与『察』,辅佐主帅,和衷共济,共克国难,而非越俎代庖。具体措辞,就由苏相公来擬,杨相公最后把关。如何?”
杨邠嘴唇动了动,显然对这个结果並不完全满意,但皇帝已经裁断,苏逢吉又与自己针锋相对,也不好强行阻拦。
“……臣,遵旨。”杨邠终於躬身。
两人退出后,暖阁重归寂静。刘承祐走到窗前,望向西方。郭从义的队伍应该已经走远了。那道即將发出的申飭文书,能在多大程度上避免歷史上王峻与郭从义的激烈矛盾?他不知道。
“陛下,苏相公自凤翔有奏送到。”閆晋悄步进来,呈上一封蜡封的书信。
刘承祐精神一振,迅速拆开。王景崇接到节度使任命后的反应,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