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婚事(2/2)
刘承祐知道杨邠执政,以“严苛”著称,史书亦有记载,过刚易折,杨邠也因此而丧命。
“苏相公以为此二令如何?”刘承祐问。
苏逢吉回答:“陛下,臣不敢妄议杨枢相政令。然据地方奏报,因『过所』之制繁琐严苛,许多商旅裹足不前,货物滯销,市面日渐萧条。而『前资官』之禁,更令许多致仕乡绅、罢职官吏心生惶恐,以为朝廷猜忌过甚,长此以往,恐失士人之心。”
刘承祐沉默片刻道:“苏相公所奏,朕知道了。且先退下,容朕思之。”
苏逢吉退出后,刘承祐决定召杨邠覲见问询,却忽闻太后召见,不得不先行作罢,启程前往后宫。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承祐乘步輦来到寿康宫。
进入正殿,只见李太后端坐主位,她下首坐著王太妃——陈王刘承勛之母。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太妃。”刘承祐上前,依礼深深一揖。
李太后抬手道:“官家快免礼。坐下说话。”
刘承祐却未立刻就坐,而是垂首道:“儿臣登基已两月有余,政务冗杂,未能常来向母后、太妃请安问暖,实是不孝,特来请罪。”
王太妃微微欠身,轻声道:“陛下言重了。陛下日理万机,以国事为重,正是大孝。先帝若知陛下如此勤政,必感欣慰。”
李太后也嘆道:“官家不必自责。你肩上的担子重,哀家都明白。”
刘承祐这才在宫人搬来的锦墩上坐下。閆晋指挥小內侍將备好的礼物奉上。给太后的是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越罗、一对羊脂玉鐲;给太妃的是一匣上等山参、一尊小巧的鎏金香炉。二人皆温和道谢,命人收下。
刘承祐隨后主动开口问道:“不知母后今日召儿臣来,是有何事吩咐?”
李太后抿了口茶才开口道:“官家,你如今虚岁已十八,登基为帝,承继大统。然中宫之位,至今空悬,后宫只有耿氏一人。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宗庙延续,不宜拖延。”
刘承祐心中一动,原来是催婚,於是恭敬答道:“母后关怀,儿臣感激。只是如今关西战事正急,李守贞、赵思綰二逆未平,朝廷大军在外,每日钱粮耗费巨大,国库吃紧,民生亦显疲敝。儿臣以为,当此非常之时,宜先国事而后家事。立后大典,耗费不貲,且需筹备经年。不若待战事稍缓,府库略丰,再行议定,方为稳妥。儿臣年轻,此事……不急。”
歷史上,刘承祐想立耿氏为皇后,被杨邠坚决阻止,哪怕耿氏早逝,刘承祐准备以皇后之礼下葬,杨邠也不允许,也由此埋下导火索。
李太后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官家此言差矣,天子之事,无有私事,皆是国事。立后,是定国本、安人心。你早日大婚,册立中宫,绵延皇嗣,这天下臣民才能觉得朝廷安稳,后继有人。先帝在时,最牵掛的便是国祚传承。若官家迟迟不立后、不诞育子嗣,先帝在泉下,岂能安心?”
王太妃在一旁微微頷首,轻声道:“太后所言极是。宗庙嗣续是根本。早日立后,六宫有主,內外皆安。”
“母后教训的是。”刘承祐斟酌著词句回答,“只是立后乃大事,人选须德容兼备,堪为天下母仪,更需仔细甄选考量,非仓促可定。如今朝廷上下心力皆在平叛,若此时大张旗鼓选后,恐分薄了政务精力。不如……待今秋战事有个眉目,儿臣再稟明母后,妥为办理。”
李太后面色稍霽,点头道:“好吧,官家且先心里有个数,具体操办,自有礼部与宫中旧例可循,莫要让朝野觉得,陛下於立嗣延祚之事,有所轻忽。”
刘承祐低头称是,又敘了片刻閒话,便起身告退。
走出寿康宫,刘承祐望向政事堂所在的方向。杨邠此刻应在那里处理政务。他本打算即刻召杨邠商议废除扰民禁令,但太后召见打乱了计划。此刻已近申时,若再召重臣议事,未免显得过於急切。
“传朕口諭,明日早朝后,请杨枢密、苏相公、王计相三人至政事堂议事。”刘承祐对閆晋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