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专权(2/2)
可李涛的奏疏,也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再如歷史上那般,迫於压力反將李涛罢免。
他是苏逢吉一党的重要人物,在文臣中颇有清望。若因弹劾杨邠被贬,无异於告诉满朝文武:触怒杨邠者,必遭贬斥。届时杨邠气焰更盛,更无人可制约。
思之再三,刘承祐合上奏疏。
“閆晋。”
“奴婢在。”
“召杨枢密入宫,朕有事相询。”
杨邠来得很快,入內行礼如仪。
“杨相公请坐。”刘承祐神色温和,先问起前线战事,“潼关与长安两处,近日可有新报?”
杨邠一一稟报:潼关依旧僵持,白文珂稳扎稳打;长安城外,郭从义已合围完毕,开始实施困锁之策;凤翔王景崇所遣三千兵马,前日已启程东进,隨时听候调遣;三司筹措粮草已然完毕,待月末送往前线。
刘承祐认真听著,频频点头道:“杨相公操劳国事,总揽军政,夙夜匪懈,先帝託付得人,实乃国家之幸。”
杨邠微微躬身:“陛下过誉,此臣分內之事。”
“嗯——话虽如此,但国之大事,千头万绪,非一人之智力所能周悉。朕近日思之,枢密院权重事繁,相公虽鞠躬尽瘁,恐亦难面面俱到。是否……应考虑增一二得力重臣,入枢密院协理,为公分劳?”
杨邠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道:“陛下体恤臣下,臣感激涕零。然枢密院执掌军机,贵在事权专一,號令清晰。若多人並掌,遇事商议往返,恐貽误战机。目前院中承旨、主事各司其职,运转尚属顺畅。且如今关西战事正紧,临阵换將、更张制度,实为兵家大忌。”
“那……是朕考虑不周了。”刘承祐嘴角扯了扯。
“只是……杨相公如此操劳,有些人却不解深意,李相今日有奏疏呈上,谈及『过所』及『前资官』等事,言辞……激切了些。朕已留中。杨相公为国操持,一片公心,还望莫要因此等言论介怀。”刘承祐一边观察杨邠神色,一边说道。
杨邠脸上的恭敬之色褪去几分,抬眼道:“陛下,李涛此人,素为苏逢吉朋党,凡政事堂所议,多与苏逢吉同声相应。其今日上疏,名为议政,实为朋党攻訐,欲为苏逢吉张目。此等言论,陛下不必採信。”
刘承祐心中咯噔一下。他本想以“有人不解”轻描淡写带过,点到为止,既敲打杨邠注意言行,又保全李涛。却不料杨邠毫不掩饰,直接点破“朋党”,將矛头指向苏逢吉。
“哎……这个……『朋党』二字,关乎大臣名节,不可轻言。苏相、李相,皆为先帝简拔、朝廷倚重之臣,纵有政见分歧,亦当和衷共济。朕愿见眾卿和睦,共扶社稷。”刘承祐试图从中斡旋,早点揭过。
杨邠沉默了片刻,反而直视天顏。
“臣掌枢密,总戎政,所行诸策,皆为肃靖地方、稳固朝廷。李涛以此为由,妄加指摘,其心可议。臣非为私怨,实恐此风一长,混淆视听,干扰国是。如何处置,伏请陛下圣裁。”
刘承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听懂了杨邠的潜台词:若陛下回护李涛,便是纵容“朋党攻訐”;若陛下认可我的作为,便不该让此等奏疏留中,更不该为此召我前来“劝解”。
“朕知道了。”刘承祐最终说道,声音里透出疲惫,“李相奏疏,朕自会斟酌。杨相公且先退下吧,军务要紧。”
“臣告退。”杨邠行礼,转身离去。
罢免李涛?正中杨邠下怀,自毁干城。
回护李涛?与杨邠正面衝突,时机未至。
留中不发?杨邠已明確表达不满,视作纵容。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难道真的要像歷史上那样刀兵相见不可吗?
刘承祐攥紧了拳头,权臣不除,就永远得不到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