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拜將(2/2)
“臣在。”
“郭威此番出征,枢密院事务,仍需相公多多费心。尤其是粮草转运、民夫徵调,关乎大军命脉,不可有丝毫延误,朕看可遣员总督粮草,以免各衙司推諉。”
杨邠躬身:“臣遵旨,户部侍郎范质可担此任。”
刘承祐嘴角上扬,杨邠还是懂得起。
“准。”
隨即看向史弘肇,“史令公。”
“臣在。”
“控鹤军抽调,须择其精锐,更须择其忠谨可靠之人。朕看控鹤军副都虞候高怀德可以任事,不妨同往。”刘承祐话说得不算含蓄。
史弘肇拱手道:“臣遵旨。”
待两人退出,暖阁內彻底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欞斜射而入,照在刘承祐身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评述。后人常议论:若刘承祐不对郭威猜忌过甚,若不行那鋌而走险的诛杀之举,后汉国祚是否能够延续?
可他们不懂。那种权臣在侧、军权旁落的窒息感,那种坐在皇位上却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的恐惧感。
郭威此刻的忠诚,或许是真的。但权力会改变人,形势会逼人。当一个人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时,他的选择,就不再仅仅取决於本心了。
“陛下,”閆晋悄步上前,“酉时了,可要传膳?”
“嗯,晚些时候將护圣军指挥名册拿与朕看,並宣刘忠、李业覲见。”
“遵旨。”
戌时初刻,李业府中正厅灯火通明。
五六名宾客围坐案前,酒过数巡,气氛渐酣。
一名中年文士举杯笑道:“李公,如今陛下登基已近三月,怎地还未见拔擢?我等还等著沾光呢。”
李业端著酒碗,咂了一口,摇头嘆道:“唉,有了新人忘旧人咯。如今朝堂上,杨、史、苏、王、郭风头正盛,哪还有咱们这些老人的位置?”
另一人忙劝解:“许是陛下另有重用,李公切莫介怀。”
“介怀?”李业冷笑一声,將酒碗重重搁在案上,“我可不敢吶!当年在太原,人人都去捧先魏王,只有我——”他指著自己胸口,“还肯陪著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今上读书习武。现在呢?”他带著醉意提高声量,“当了皇帝,不认亲咯!”
“誒,李公低声!”先前那文士急忙摆手。
“怕什么?”李业索性站起身来,“反正老子也就是个武德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皇帝要罢就罢了!罢了好,回太原种地去!”
座中一名宾客也嘆道:“真是想不通。杨邠如此专横,陛下还这般倚重,白文珂师老无功,也不治杨邠举荐失察之罪。这朝堂……”
李业嗤笑一声,打断道:“哼,人家的龙椅都是杨邠扶著的,有那个能耐动他嘛?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喝!”
眾人举杯,正要饮下,外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疾步入厅,压低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是万岁殿的閆公公。”
厅內霎时寂静。李业方才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快请。”
閆晋步入厅中,目不斜视,对满座宾客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李业面前。
“武德使,陛下口諭,命你即刻入宫覲见。”
李业酒意全消,整了整衣冠,躬身道:“臣领旨。”
李业坐在马车內,心跳如鼓。这个时候突然召见,是福是祸?莫非方才府中醉话这么快就传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