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武德司(1/2)
戌时二刻,万岁殿西暖阁。
“臣李业,叩见陛下。”李业跪下行礼。
刘承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舅父来了,快起来,赐座。”
这一声“舅父”,让李业心中稍安。
刘承祐缓缓道来,语气诚恳:“自朕登临大宝,本该早日拔擢舅父,以酬昔年扶持之情,奈何杨相公以为,国家官爵当以才德功绩授之,不可因私废公。朕虽有心,一时也难以驳他。只好委屈舅父,仍居武德使之职。还望舅父体谅朕的难处。”
李业忙起身道:“陛下言重了。臣才疏学浅,確不堪重任,杨相反驳也是情理之中。臣能侍奉陛下左右,已是莫大荣宠,岂敢有他念?”
刘承祐走下御阶,亲自扶他坐下:“誒,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这些场面话,留著对外人说罢。”
“朕今日召卿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托。思来想去,这等机密大事,还是交给自家人,朕才放心。”
只这一句,便让李业那点因久未升迁而积攒的怨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热直衝眼眶。
李业心中一热,起身撩袍跪倒:“官家但有驱使,臣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刘承祐再次扶起他说:“好好好。”命刘忠递上几卷册子。
李业展开细细瀏览:自乾祐元年三月至今,五位辅政大臣府邸人情往来大略如下:杨枢密府,王计相访四次,禁军將领十一人访十九次,河北、关西节度使遣使六次……史令公府,禁军將领访三十七次,枢密院属官访九次……苏相公府,文臣访二十九人次,其中李涛访六次……郭枢密府,河北旧部访十五人次,朝官访七次……王计相府,三司属官访二十一人次,杨枢密访两次……
李业看得心惊,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外甥皇帝,看似处处受制,暗地里却已將朝中动向掌握得如此细致。
刘承祐开口道:“这些只是粗略大概,且多为公开往来。暗中勾连、密会私语,尚不得而知。”
“李嗣源在位时,曾设武德司,以腹心充之,侦知內外。朕欲復设此司,由卿主事,直接向朕奏报。凡公卿大臣、宰执节帅、外镇使者,朕都要知道他们的动向,所需人手、钱粮,朕会从內库拨付。”
他深吸一口气,伏地叩首:“臣……遵旨!必竭尽心力,为陛下耳目!”
刘承祐语气严肃:“舅父,这个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朕有几句话,你须谨记。”
“臣恭听圣训。”
“第一,武德司是朕的耳目,不是刑狱之司。你们的职责是察访、奏报,非朕许可,不得缉拿、审讯。切记,不要越权。”
“第二,一切奏报,务求详实。寧可慢,不可错,不要无中生有,一切要讲究真凭实据。”
“第三,尤其要注意分寸。杨、史、苏、郭、王五位相公,乃是先帝託孤之臣,国家柱石。对他们,可以察其动向,但绝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有丝毫冒犯。明白吗?”
李业重重叩头:“臣明白!必谨守本分,绝不敢擅权妄为!”
“好。”刘承祐扶起他,“朕让刘忠协助你。”
刘承祐伸手从御案上取过一枚鎏金铜符,递给李业:“凭此符,可直入宫禁,隨时面朕。每月朔望,朕会在此单独召见你。平时若有紧急,亦可凭符求见。”
李业双手颤抖著接过铜符。
“去吧。”刘承祐挥挥手,“万事小心。”
李业再拜,与刘忠一同退出暖阁。
刘承祐看著李业退出,心中却不得平静,用外戚制权臣,何尝不是饮鴆止渴?李业此刻的忠诚或许不假,可一旦掌权,人心易变……
出宫后,李业兴奋稍褪,思索著殿內天子之言。
皇帝为何选中他?真是因为“自家人”、“信得过”?还是因为他官职低微,不易引人注意,即便事发,也易於……捨弃?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不会的。陛下称呼我“舅父”,言辞恳切,那是將我视为腹心。这是天大的机遇!若能办好这趟差事,简在帝心,日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杨邠那些老朽,把持朝政,轻视皇室,早晚……
李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
窗外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了。
“官家,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閆晋为刘承祐添了茶。
刘承祐揉了揉太阳穴,“讲。”
“武德使虽忠心,然性情粗疏,又好饮酒喧譁,恐难当此重任……”閆晋小声说道。
“嗯……朕知道,所以朕才派刘忠看著他。”刘承祐面不改色。
“官家圣虑深远。”
刘承祐继续翻阅著禁军指挥名册,在“王全斌”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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