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氏（1/2）

那圈机械犬中最靠近外侧的一只，它的那盏红色指示灯，跳动成为了警示的黄色。

它被晶片散发出的信號激发，彻底进入了警戒模式。

十三深吸一口气，他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慢慢朝著入口的方向挪动，拿著晶片的手在前。

將自己的身体调整为侧身，確保机械狗发起攻击时，自己能及时跑路。

他握著那块发烫的晶片，像握著一把匕首。

所有的机械狗隨著十三的靠近，全体进入了黄色的警戒模式，狗头死死朝著十三，电流的嗡鸣声传入了十三耳膜。

十三確认到了一个安全距离，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伸出了手。

空气中的静电场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隨著一道电波扫视，机械犬的黄色警示灯突然转为柔和的蓝色，隨后数十只机械犬整齐地低下头颅，像一条条真狗一样摇动起了电缆尾巴。

整齐划一地让出了一条通往金字塔入口的通道，十三没想到这枚晶片竟然起到这样大的作用。

隨后返回藏身处示意医生和自己一起过去，医生艰难地抱著金属箱挪步著。

二人防备著摇头晃脑的机械犬，慢慢挪步到了入口处。

在路过一条机械犬的时候，十三鬼使神差地摸了一把它的头。

喊了声，“真棒。”

嚇得旁边的医生一哆嗦，以为十三又被什么鬼东西给附体了。

隨著二人迈过一道无形的电子柵栏，一道蓝光从大门处出现。

这道光很冷，像一桶刚从液氮罐里倒出来的冷气，直接浇在了二人的头顶。

十三感觉自己身上一直黏附在皮肤表面的、来自废墟的油腻孢子和辐射尘埃，在这道蓝光的冲刷下迅速剥离、分解。

就像是有人自己加了个搓泥宝。

不仅刷掉了污垢，似乎连一层被称为“无名者”的卑微气息都刷掉了。

他没有闭眼，即使蓝光刺得视网膜生疼，强迫自己盯著那扇正在缓缓升起的大门。

手掌心的那块晶片已经不再发热，它冷却得像是一块自己身上的死皮，静静地嵌在它烫出的伤口里。

“別动。”

“这是洗礼。如果这时候乱动，这玩意会判定你拒绝净化......”

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种牙齿打颤的哆嗦。

隨后带著些调侃的语气说道：“那些贵族老爷为了防止自己身上沾上下贱的气息，所以才设置了这么一道程序。”

医生像个鸵鸟一样缩著脖子，任由那道蓝光扫过他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衣服。

那些陈年的血跡、化学试剂的斑点，甚至是他皮肤上那层被流放后產生的灰色角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十三正专注盯著大门的开启，听到了医生的感嘆，“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爽啊！”

大门发出一声嘆息，一种液压系统释放压力的声音响起，厚达三米的合金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的通道。

没有废弃建筑固有的霉味，涌出来的空气乾燥、恆温，带著一种合成皮革的清香。

【欢迎回家】

一个柔和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响起，不是在地下那种因电压不稳而带著电流声的广播，这个声音就像在耳边轻声低语。

【测到一级生物信標。访客：『种子』。陪同人员：『园丁』（临时授权）】

【目前设施完整度：57%。生命维持系统：在线。请前往中央大厅进行身份覆核】

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常年积累的油污消失了，只剩下因为长期握刀留下的老茧和晶片烫出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甚至已经被处理过了，呈现出一种止血后的苍白。

“种子？我？”十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显得有点没底气。

医生从净化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回復清明后的眼睛复杂地看了十三一眼，又迅速离开。

“別问我。我只知道在大清洗之前的贵族圈子里，给私生子起代號是种流行。”

“至於园丁......哼，听起来像是负责铲屎的。”

“但这地方居然还能把我看成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坨垃圾，这已经比铁律机关那帮孙子强。”

医生哼了一声，把那个金属箱往上提了提，

他迈开步子，那条原本即使拄著拐也走得艰难的伤腿，此刻似乎因为兴奋变得利索一些。

“进去吧，大少爷！既然这里认了你的牌子，那就不让人家白等。”

十三握紧了手中的晶片和剔骨刀。

通道很长，地板是某种能够吸收脚步声的软性材料。

墙壁上掛著一副副镶在金框里的画。

画的內容很奇怪，不是人物肖像，也不是风景，是一些复杂的、像是工程图纸拆解后剩下的几何图形。

但真正让十三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些陈列在走廊两侧玻璃柜里的东西。

那不是精致的艺术品。

那是一排排整齐的、被封存在透明树脂里的旧式义肢。

从早期的发条驱动木製假手，到后期那种能够直接连接神经的晶体义眼。

它们像是一部人类如何一步步把自己变成怪物的进化史，静静地躺在那里，接受人们的瞻仰。

而在通道尽头，一扇更加巨大的双开门紧闭著，门上並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正好能容纳一只手掌的凹槽。

凹槽的中心，有一个针孔。

那是採血针。

“身份覆核。”

“看来光靠那个晶片没用。这地方还要验验你的成色，如果你血里的杂质太多，或者那个所谓的种子基因没对上號......”

医生停在五米开外，指了指那扇门，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十三走上前，看著那个凹槽。

他抬起那只还嵌著晶片的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正好不需要再额外製造伤口。

十三强忍著对未知后果的本能抗拒，准备將手掌按入凹槽。

没有任何缓衝，凹槽內部的结构瞬间咬合，锁住了十三的左手。

那根隱藏在中心的黑曜石採血针並不是温柔地刺入，而是像打桩机一样直接贯穿了掌心。

甚至由於十三没有躲避，针尖触碰到了那枚嵌入皮肉的晶片。

这一瞬间，“陈氏”二字飘入了大脑，十三也跟著念叨了一句。

隨后更多直接作用於神经元层面的数据洪流传来。

【检测到生物样本......正在进行神学测序......】

【样本纯度：混乱。检测到辐射变异、营养不良、以及高浓度的工业化学品残留】

【初审结论：垃圾，建议启动生物质焚化程序】

那个柔和的女声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像播报天气预报。

凹槽周围的一圈指示灯瞬间变成了代表处决的刺眼红色，一股灼热的高温开始在凹槽內积蓄，那是喷枪预热的声音。

医生猛地退了一步，手术刀横在眼前。

“我就知道。”老人啐了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那种“我早就告诉你”的刻薄。

“杂种就是杂种，哪怕镶了金边也变不成纯血统，准备好变成灰了吗?大少爷！”

当然心里也有著对无法帮助的无奈情绪。

十三那只被锁住的手让他无法退缩，除非能在几秒之內直接把手切断。

但仅凭剔骨刀和手术刀显然无法做到。

十三感觉到晶片又开始发生反应，开始吞噬自己因针刺流出的血液，开始主动地向那根黑曜石针管反向注入某种东西。

是那个被称为“陈氏”的古老家族在旧时代留下的、还没被完全抹除的权柄。

【警告......检测到超底层协议覆写......来源：陈氏】

【正在重新审级因果链条......】

【错误，该帐户已於七十二年前註销......错误！该基因序列存在严重污染......错误！错误！！】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即將爆裂的眼球。

十三的手掌正在冒烟，皮肉在高温下慢慢焦糊，熟悉的味道。

他依然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晶片上。

他现在只能赌这枚晶片能覆写这里的系统，“哪有赌狗天天输？”

【......检测到第一序列密钥】

所有红色的警报灯在一瞬间熄灭，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温嗡鸣声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归位的悦耳咔噠声。

【审计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