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养兔子(2/2)
六只小兔,三公三母。胡氏盘算著:“留两只母兔做种,其他的养大了卖掉。兔肉能卖钱,兔皮也能卖钱。等攒够了钱,再多养几只。”
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谢家又来了。
这次来的只有谢怀仁一个人。他提著一小袋米,脸上堆著笑,站在许家院门口。
“许大哥,许大娘,在家吗?”
胡氏正在晾衣服,看见他,脸一沉:“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来看看,”谢怀仁訕笑,“听说大仓兄弟腿伤了,我来看看。这点米,不成敬意。”
他把米袋放在院门口。
许大仓拄著拐杖出来,冷冷地看著他:“不用,拿回去吧。”
“別啊,都是亲戚,”谢怀仁说,“青山是我侄子,你们照顾他,我们谢家也该表示表示。”
胡氏嗤笑:“现在知道是亲戚了?当初赶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著是亲戚?”
谢怀仁脸色一僵,但还是维持著笑容:“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
“那个……青山的田,不是卖了两亩吗?还剩下八亩,”谢怀仁搓著手,“你们家现在困难,大仓兄弟腿又不好,种不了那么多地。不如……不如把地租给我们谢家种,每年给你们交租子,怎么样?”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胡氏气笑了:“谢怀仁,你可真会打算盘!青山的田,我们自己会种,用不著你操心!”
“你们种得了吗?”谢怀仁说,“八亩地,就你们老弱病残的,种得过来吗?租给我们,每年给你们三成租子,旱涝保收,多好。”
“三成?”许老头从屋里出来,“市场价都是五成,你给三成,也好意思说?”
“五成那是熟地,”谢怀仁狡辩,“青山的田荒了半年,地力都退了,三成已经不少了。”
“滚!”许大仓举起拐杖,“再不滚,我打断你的腿!”
谢怀仁嚇得后退两步,脸色难看:“你们……你们別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李芝芝上前一步,“为我们好当初会把我们赶出来?为我们好会逼我们给地契?谢怀仁,我告诉你,青山的田,我们就是荒著,也不会租给你们谢家!滚!”
谢怀仁见討不到好,捡起地上的米袋,悻悻地走了。
“呸!”胡氏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许大仓拄著拐杖,看著谢怀仁走远,眉头紧锁:“他还会再来。”
“来就来,怕他不成?”胡氏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耍花样。”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谢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村里开始有传言,说许家霸占谢家田地,欺负谢家孤儿寡母。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似的。
许二壮从外面回来,气得脸通红:“娘,哥,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说咱们家逼著青山卖地,还说咱们虐待青山!”
胡氏正在餵鸡,手一顿:“谁说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谢家传的!”许二壮说,“我去找他们理论!”
“站住!”胡氏喝住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越理论,他们越来劲。隨他们说去,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憋屈。
谢青山坐在门槛上,听著这些,小手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必须儘快让家里好起来。只有家里过好了,別人才不敢欺负。
兔子还要几个月才能卖,远水解不了近渴。得想个快点的法子。
这天,他跟著李芝芝去河边洗衣裳。河边长著很多芦苇,风吹过,芦花飘飘。
谢青山看著那些芦苇,忽然想起前世外婆用芦苇编的蓆子、筐子,卖得还不错。
“娘,芦苇能卖钱吗?”他问。
李芝芝一边捶打衣服一边说:“芦苇?能啊,编蓆子编筐,能卖几个钱。但费工夫,卖不上价。”
“那如果编得好看点呢?”谢青山说,“编成小动物,小花篮,城里人喜欢。”
李芝芝停下手:“小动物?怎么编?”
“我会,”谢青山说,“以前……爹教过我。”
又是谢怀瑾教的。这个藉口真好用。
李芝芝將信將疑。但看著儿子认真的样子,还是说:“那咱们割点芦苇回去试试。”
母子俩割了一捆芦苇回家。胡氏看见了,皱眉:“割芦苇干什么?又不当柴烧。”
“承宗说,要用芦苇编东西卖钱。”李芝芝说。
胡氏摇头:“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芦苇编的东西,谁要啊?”
谢青山也不辩解,坐在院子里,开始处理芦苇。他把芦苇杆劈成细篾,浸泡在水里软化。然后凭著记忆,开始编织。
他编的第一个是只小兔子。虽然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来是兔子的形状,耳朵长长的,很可爱。
“这是什么?”许二壮凑过来看。
“兔子。”谢青山说。
“兔子?”许二壮拿起那只芦苇兔子,左看右看,“嘿,还真像!承宗,你手真巧!”
胡氏也过来看,眼睛亮了:“编得不错。要是再精细点,染上顏色,说不定真能卖钱。”
有了奶奶的肯定,谢青山更有信心了。他接著编了小鸟、小鱼、小花篮,越编越熟练。
李芝芝和胡氏也跟著学。女人手巧,很快就学会了,编得比谢青山还好。
“这东西,拿到镇上,应该能卖钱。”胡氏说,“镇上人讲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许大仓看著一家人忙著编芦苇,心里既欣慰又愧疚。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现在却成了拖累。
“爹,你也来学,”谢青山把一根芦苇篾递给他,“编这个不用腿,坐著就能干。”
许大仓接过,笨拙地学著编。他的手粗大,干惯了粗活,做这种精细活很吃力。但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坚持著。
编坏了好几根,终於编出了一只勉强能看的小狗。
“爹真棒!”谢青山拍手。
许大仓看著手里歪歪扭扭的小狗,笑了。这是腿伤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一家人就这样开始了芦苇编织的副业。白天干农活,晚上点著油灯编东西。谢青山负责设计新样式,李芝芝和胡氏负责编织,许大仓和许老头处理芦苇,许二壮负责去割芦苇。
编了几天,攒了一筐成品。胡氏决定去镇上试试。
这天,胡氏带著李芝芝和谢青山去了柳树镇。她们在集市角落摆了个小摊,把编织品摆出来。
起初没人注意,直到一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小女孩路过,看见了那只芦苇兔子。
“娘,我要那个兔子!”小女孩拉著妇人的手说。
妇人过来看了看:“多少钱?”
胡氏想了想:“三文钱。”
“三文?”妇人皱眉,“就这么个芦苇编的,要三文?”
“您看编得多精细,”胡氏拿起兔子,“孩子喜欢,三文钱不贵。”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著,妇人最终还是掏了钱:“行吧,给你。”
第一单生意成了。接著,小鸟、小鱼、小花篮也陆续有人买。虽然卖得慢,但一个上午,也卖了十几文钱。
中午收摊时,胡氏数了数钱,一共二十八文。
“不错,”她脸上有了笑意,“比我想的卖得好。”
李芝芝也很高兴:“明天咱们再多编点。”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很高兴。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走到村口,又遇到了谢怀仁。他看见胡氏手里的空筐子,阴阳怪气地说:“哟,许大娘,去镇上卖东西了?卖的什么啊?不会是把青山的家当都卖了吧?”
胡氏冷冷地看著他:“谢怀仁,你再胡说八道,別怪我不客气。”
“我怎么胡说了?”谢怀仁提高声音,“大家评评理!他们许家逼著三岁的孩子卖地,现在又不知道卖什么,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周围有几个村民围观,交头接耳。
李芝芝气得脸发白:“你……你血口喷人!”
谢青山忽然站出来,仰头看著谢怀仁:“大伯,我家的地,是我主动要卖,给我爹治腿的。我爹把我当亲儿子,我把他当亲爹,儿子救爹,天经地义。你有什么意见吗?”
声音稚嫩,却字字鏗鏘。
谢怀仁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三岁孩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围观的村民也议论起来:
“这孩子说得对,儿子救爹,没毛病。”
“谢怀仁也太过分了,老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就是,许家对他够客气了。”
谢怀仁脸上掛不住,狠狠瞪了谢青山一眼,转身走了。
胡氏把谢青山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孙子,说得好!”
李芝芝也鬆了口气。
回到家,胡氏把卖来的二十八文钱放在桌上,对全家人说:“从今天起,咱们家又多了一条生计。虽然钱不多,但积少成多。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许大仓看著桌上的铜钱,看著家人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鬱气,终於散了些。
他虽然瘸了,但这个家,没有垮。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编芦苇。谢青山坐在许大仓身边,教他编新花样。
“爹,你看,这样编,就是一朵花。”
许大仓认真地学著,大手小心地摆弄著细篾。
灯光柔和,映著每个人的脸。
窗外,夏虫鸣叫,繁星满天。
日子虽苦,但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