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县试锋芒(2/2)
“若我考上了,你以后在学堂,不许再欺负任何人……”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复习《论语》。路还长,一步一个脚印吧。
放榜要等十天。这十天,谢青山照常上学。学堂里,王富贵见了他就阴阳怪气:
“哟,咱们的小天才考完县试了?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题太难了,一道都不会?”
谢青山不理他,赵文远却忍不住:“王富贵,你少说两句!等放榜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放榜?”王富贵嗤笑,“他能上榜?我王富贵三个字倒著写!”
周围学生鬨笑。谢青山平静地看著他:“王师兄,记住你说的话。”
“记著呢!”王富贵扬著下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磕头!”
转眼到了二月十七,放榜日。
胡氏天没亮就起来了,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李芝芝也睡不著,起来打扫院子,其实院子昨天刚扫过。
许大仓拄著拐杖站在院门口,望著县城方向。许二壮说要陪谢青山去看榜,被胡氏拦下了:“承宗跟文远去就行,你在家等著。”
辰时初,赵家的马车来了。赵文远跳下车:“青山!快!去看榜!”
谢青山其实也有些紧张,但面上不显。上了马车,赵文远比他还急:“我爹托人打听了,说今年县试取五十名,你的考號……哎,我也记不清了!”
“別急,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县城,县衙外的照壁前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考生,有家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墙上贴的那张红榜。
“让让!让让!”赵文远拉著谢青山往里挤。
红榜从上到下写著五十个名字。有人欢呼,有人痛哭,人生百態,尽在此处。
谢青山从下往上找,一般排名靠后的在下面。找了一遍,没有。
赵文远脸都白了:“不会吧……青山,你別急,我再找找……”
谢青山心跳加速,从中间开始找。还是没有。
他的手心出了汗。难道……真的没考上?不应该啊,题都不难……
“找到了!”赵文远忽然大喊,“青山!你看!第六名!第六名!”
谢青山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红榜第六行,赫然写著:谢青山,安平县清河村许家村,年四岁半。
第六名!
周围一片譁然。
“第六名?那个四岁半的娃娃?”
“真是他!我考试时见过,坐在角落里那个!”
“神童啊!四岁半考县试第六名!”
赵文远激动得一把抱住谢青山:“青山!你太厉害了!第六名!全县第六名!”
谢青山也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两人挤出人群,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回头一看,是县衙的书吏,正是那天发考牌的那个。
“谢青山是吧?”书吏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真是你考了第六名?”
“是学生。”
书吏笑了,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有出息!府试好好考,给咱们县爭光!”
“谢大人鼓励。”
回到马车,赵文远还沉浸在兴奋中:“第六名!青山,你听见了吗?那些人都在议论你!四岁半的县试第六名,咱们县头一份!”
谢青山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踏实。这一步,他走稳了。
马车回到村里,消息已经传开了,许家村的许承宗,县试第六名!
胡氏站在村口,见马车回来,赶紧迎上去。还没开口,赵文远就跳下车大喊:“许奶奶!青山考了第六名!全县第六名!”
胡氏愣了愣,隨即“哇”一声哭出来,抱著谢青山又哭又笑:“我孙子……我孙子有出息了……”
李芝芝也哭了,许大仓拄著拐杖,眼圈红红的,一个劲儿说“好”。许老头蹲在墙角,菸袋锅子都忘了抽,咧著嘴傻笑。许二壮直接蹦起来:“第六名!我侄子第六名!”
村里人都围过来道喜。王里正也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咱们村出了个神童!许老哥,你们家要发达了!”
正热闹著,王富贵和他爹王大户来了。王富贵脸色铁青,王大户倒是堆著笑:“恭喜恭喜!许家出了人才啊!”
胡氏擦擦眼泪:“同喜同喜。”
王大户推了儿子一把:“富贵,还不给青山道喜?”
王富贵咬著牙,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恭喜”。
谢青山看著他:“王师兄,还记得咱们的赌约吗?”
王富贵脸涨得通红。周围人都看过来,赵文远大声说:“对!赌约!王富贵,你输了!以后在学堂,不许再欺负任何人!”
王大户不明所以:“什么赌约?”
赵文远把打赌的事说了。王大户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但还是挤出笑:“小孩子玩闹,当不得真……”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谢青山平静地说,“王师兄若不想认,也行。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说得巧妙。若不认,就是王富贵不是君子;若认了,就得遵守承诺。
王大户脸上掛不住,拍了儿子一巴掌:“认!为什么不认!富贵,从今往后,在学堂好好读书,不许再惹是生非!”
王富贵咬著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认。”
“那就好,”谢青山笑了,“同窗之间,本该互相砥礪。”
这件事传开,村里人都夸谢青山大气。四岁半的孩子,有这般心胸,难得。
晚上,许家摆了简单的宴席,请陈夫子和赵员外来吃饭。陈夫子高兴得连喝三杯:“青山,你给夫子长脸了!府试好好考,爭取考个案首!”
案首就是府试第一名。谢青山不敢托大:“学生尽力。”
赵员外也很高兴:“府试在府城考,吃住我都安排好了。青山,你只管专心考试,其他的不用操心。”
“谢赵员外。”
送走客人,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胡氏拿出那五两银子,修房子的钱,但现在她改了主意。
“这钱,先不动,”她说,“承宗四月府试,要去府城,得置办行头,还得准备盘缠。修房子的事,等府试完了再说。”
许大仓点头:“对,承宗考试要紧。”
谢青山却说:“奶奶,府试花不了多少钱。这钱,该修房子就修。咱们家住得舒坦了,我考试也安心。”
胡氏犹豫。李芝芝也说:“娘,承宗说得对。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住得好点了。”
许老头吧嗒著菸袋:“修吧。承宗考了第六名,咱们家也该换个门庭了。”
“好!”胡氏一拍大腿,“修!明天就请工匠!”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县试第六名,只是开始。四月府试,才是真正的考验。
府城那些世家子弟,有名师教导,有家学渊源,他一个农家子,凭什么跟他们爭?
凭穿越者的先知?凭前世的学识?
不,这些都不够。
在这个时代,要出人头地,除了学问,还要人脉,还要机遇。
他想起陈夫子,想起赵员外,想起那些在考场上看见的白髮老童生。
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他没有退路。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
谢青山握紧拳头。
府试,他一定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