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府试(2/2)
“文远!”赵员外激动地喊,“你中了!第二十八名!”
赵文远愣住了,隨即狂喜:“我中了?我中了!”
周围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在四百多名考生中排第二十八,已经很不错了。
谢青山继续往上看。第二十七名……第二十六名……一直看到第十名,还没有他的名字。
赵文远也急了:“青山,怎么会……”
话没说完,谢青山看见了:第三名,谢青山,安平县,年四岁半。
第三名!
他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实是第三名。
“第三名……”赵文远也看见了,声音都变了调,“青山!你是第三名!府试第三名!”
周围一片譁然。
“第三名?那个四岁半的娃娃?”
“真的假的?四岁半府试第三名?”
“神童啊!百年不遇的神童!”
赵员外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三名……第三名……青山,你给咱们县爭光了!”
消息很快传开。府学的教諭亲自出来,要见见这位四岁半的第三名。
教諭姓周,四十来岁,面容严肃,但看见谢青山时,眼中露出惊讶:“你就是谢青山?”
“学生见过教諭大人。”
“你的卷子我看了,”周教諭说,“尤其是那篇『君子坦荡荡』,破题虽平实,但阐发透彻,字也工整。四岁半能写成这样,难得。”
“谢大人夸奖。”
“不过,”周教諭话锋一转,“你那篇策论,写得有些保守。可是有意藏拙?”
谢青山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学生年幼,见识浅薄,不敢妄言。”
周教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倒是谨慎。也罢,年少成名未必是好事。你既中了童生,下一步回去好好准备,八月院试,考秀才。”
“学生谨记。”
从府学出来,赵员外还沉浸在兴奋中:“第三名!青山,你是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的好名次了!回去得好好庆祝!”
回到客栈,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掌柜的亲自来道喜:“小公子真是神童!四岁半的童生,还是第三名!我这客栈要出名了!”
赵员外大方地赏了银子,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一行人启程回村。马车刚进村口,就看见胡氏领著全家人,还有一大群村民,都在老槐树下等著。
“回来了!回来了!”
马车停下,赵文远先跳下车,大喊:“青山考了第三名!府试第三名!”
胡氏愣住了,李芝芝也愣住了,许大仓拄著拐杖,许老头菸袋都掉了,许二壮张大了嘴。
“第……第三名?”胡氏声音发颤。
“是!第三名!四百多人考,青山第三!”赵文远激动地说。
胡氏“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谢青山:“我孙子……我孙子是童生了……还是第三名……”
李芝芝也哭了,许大仓眼圈红红的,许老头捡起菸袋,手抖得点不著火。许二壮直接蹦起来:“第三名!我侄子第三名!”
村里人围过来道喜。王里正也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咱们村出童生了!还是第三名!许老哥,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正热闹著,陈夫子也闻讯赶来。他挤进人群,抓住谢青山的手:“青山,真的第三名?”
“是,夫子。”
陈夫子仰天大笑:“好!好!我陈明德教出个第三名的童生!这辈子值了!”
当天晚上,许家摆了宴席。虽然新房还没盖好,还在临时棚子里,但胡氏把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请了陈夫子、赵员外、王里正,还有帮忙盖房的工匠、相熟的邻居,坐了好几桌。
席间,陈夫子喝得满脸通红:“青山,八月院试,考秀才!以你的资质,秀才没问题!”
赵员外也说:“县学那边,我去打点。青山这样的苗子,县学肯定抢著要。”
胡氏一个劲儿给孙子夹菜:“承宗,多吃点,这些天辛苦了。”
谢青山心里却想得更多。府试第三名,虽然高兴,但也意味著他藏拙失败了。四岁半的童生第三名,太扎眼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
果然,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县衙派人来,说是知县要见见这位神童。接著是县学的教諭派人来,邀请谢青山去县学读书。还有几个乡绅,派人送来礼物,说是结交。
胡氏又喜又忧:“这么多人关注承宗,是好事,可也……”
“树大招风,”许大仓沉声说,“承宗还小,得谨慎。”
最麻烦的是,陈夫子找谢青山谈了次话。
“青山,你的天赋,远超我的想像。”陈夫子很认真地说,“我这点学问,教蒙童还行,教你就吃力了。再跟著我学,会耽误你。”
谢青山心里一沉:“夫子……”
“听我说完,”陈夫子摆摆手,“我在县城有个友人,姓宋,是个老秀才,学问比我好得多。年轻时中过举人,后来因故没继续考,在县城开了个私塾。我想荐你到他门下学习,你可愿意?”
谢青山愣住了。陈夫子这是要把他让出去?
“夫子,学生跟您学得很好……”
“我知道你尊师重道,”陈夫子嘆口气,“但为师者,当为学生计长远。宋先生学问渊博,若能得他指点,你考秀才、举人,乃至进士,都有希望。跟著我……可惜了。”
谢青山看著夫子花白的头髮,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陈夫子虽然学问不算顶尖,但对他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这样的老师,难得。
“夫子,学生……”
“別急著决定,”陈夫子说,“我先给宋先生写封信,看他收不收。若他肯收,你再考虑。”
“是。”
陈夫子当天就写了信,托人送去县城。信送出去后,谢青山心里一直悬著。
新房一天天盖好,墙面抹了灰,门窗安上了,院子里铺了青砖。四月底,新房彻底完工。
搬家那天,胡氏领著全家,先祭了祖,然后才搬进去。正房三间,胡氏和许老头住东间,许大仓和李芝芝住西间,中间是堂屋。东厢房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放杂物。西厢房两间,一间给许二壮,一间给谢青山——这是胡氏特意安排的,说读书人要有自己的书房。
谢青山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承宗,喜欢吗?”胡氏问。
“喜欢,谢谢奶奶。”
“好好读书,將来考更大的功名!”
搬进新房的第三天,县城回信了。
陈夫子拿著信来找谢青山,脸色复杂:“宋先生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要先考考你。”陈夫子把信递给他,“让你五月初五去县城,他要当面考校。若合格,就收你为徒;若不合格……就算了。”
谢青山接过信看。信是宋先生亲笔,字跡苍劲有力,內容简洁:“闻童生谢青山年方四岁半,府试第三,天赋异稟。然年少成名,易生骄矜。请於五月初五来寒舍一敘,当面考校。合格则收,不合格则罢。”
语气不冷不热,看不出態度。
“青山,你去吗?”陈夫子问。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去。”
“好,”陈夫子拍拍他的肩,“好好准备。宋先生学问好,但脾气也怪,你得小心应对。”
“学生明白。”
送走陈夫子,谢青山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书架上摆著几本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都是陈夫子送的,还有赵员外买的。
他翻开《论语》,从“学而”篇开始,重新读起。
四岁半的童生第三名,是荣耀,也是压力。
下一步,是秀才。
而宋先生,或许是通往秀才之路的关键。
窗外,春末的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谢青山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戒骄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