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们到了(2/2)
谢青山心里焦急。他知道奶奶在硬撑,可又没有別的办法。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村子。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听说他们是去凉州赴任的官员,村长很热情,腾出自家最好的房间给他们住。
“咱们这儿穷,没什么好招待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但总比睡野地强。”
晚饭是稀粥和野菜饼子。谢青山拿出些腊肉,请村长一家一起吃。
“使不得使不得!”村长连忙摆手,“这是你们的乾粮,路上要吃的。”
“您收下吧,我们还有。”谢青山坚持。
饭桌上,村长嘆气:“今年年景不好,北边更糟。听说凉州那边,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你们去那里当官……唉,不容易啊。”
谢青山问:“凉州的情况,您知道多少?”
“我有个表亲在凉州,前年逃荒过来的。”村长说,“他说凉州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全靠老天爷赏饭。好年景勉强餬口,一遇灾年,只能逃荒。官府……嘿嘿,不说也罢。”
“官府怎么了?”
“贪唄。”村长压低声音,“凉州的官,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官。去了就想捞一笔走人,谁管百姓死活?前年大旱,朝廷拨了賑灾粮,结果层层剋扣,到百姓手里,只剩糠皮了。”
谢青山沉默了。这些情况,他前世读史时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谢大人,”村长看著他,“您年纪小,但能中状元,肯定是有本事的。去了凉州,若能给百姓做点实事,那是凉州百姓的福气。”
“我会尽力。”
夜里,谢青山睡不著。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
但在这片星空下,却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他想起殿试时写的文章:“治乱之道,在民心。”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民心已乱。
灾民如匪,土匪横行,官府腐败……这乱局,该如何治?
“承宗。”胡氏披著衣服出来,“怎么还不睡?”
“奶奶,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著。”胡氏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谢青山沉默片刻:“我在想,凉州那么苦,咱们去那里,真的能活下来吗?”
胡氏握住他的手:“傻孩子,咱们许家人,什么苦没吃过?当年你爷爷带著我和你爹逃荒,比这还苦,不也活下来了?”
她望著星空:“你爷爷常说,人只要有一口气,就有希望。你中了状元,当了官,这是多大的希望?去了凉州,好好干,让那里的百姓也能看到希望。”
谢青山心中一震。
是啊,希望。
他不仅要让自己家人活下来,还要让凉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奶奶,我懂了。”
胡氏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七月二十五,车队终於进入凉州地界。
这里和老家完全不同。放眼望去,是连绵的黄土丘陵,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丛耐旱的灌木。
风很大,带著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凉州啊……”许二壮感嘆。
路更难走了,坑坑洼洼,马车顛簸得厉害。胡氏又有些不舒服,但这次她没说,只是忍著。
谢青山看在眼里,心里著急。他问老张:“还有多久到山阳县?”
“照这个速度,还得五六天。”老张说,“不过这路,越走越难走。听说前面还有段山路,更险。”
果然,第二天就遇到了山路。路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马车勉强能过,但提心弔胆。
过这段路时,胡氏紧紧抱著许承志,脸色苍白。李芝芝也嚇得闭著眼。
好不容易过了山路,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没水了。
带的水喝完了,路上却找不到水源。
这边的河大多乾涸,偶尔有水,也是浑浊不堪,不能喝。
“再找不到水,人还能撑,马撑不住了。”老张看著奄奄一息的马,忧心忡忡。
谢青山也渴得嘴唇乾裂。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方法,让许二壮去找一种叫“沙棘”的植物,这种植物耐旱,果实可以解渴。
许二壮找了半天,还真找到了几丛。摘了果子回来,虽然酸涩,但总算能润润喉。
靠著沙棘果,又撑了一天。终於,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一处泉水。
泉水很小,但清澈甘甜。所有人欢呼起来,马也拼命喝水。
谢青山捧著水喝,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水。
休息时,他拿出地图看。从地图上看,山阳县在凉州西北,靠近边境。
那里更荒凉,也更危险,常有韃靼人骚扰。
“二叔,咱们的货物还剩多少?”
“被抢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许二壮说,“茶叶、丝绸、瓷器都完好,药材被抢了些。”
“到了山阳县,这些就是咱们的本钱。”
七月三十,终於看到了山阳县的界碑。
界碑已经风化,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山阳县界”。
到了。
谢青山站在界碑前,望著前方荒凉的土地。
这就是他未来要治理的地方。
贫瘠、荒凉、困苦。
但也是他的起点。
他回头看向家人。胡氏憔悴但眼神坚定,李芝芝抱著睡著的许承志,许大仓和许二壮站在车旁。
他们都在看著他。
“奶奶,爹,娘,二叔,承志,”谢青山深吸一口气,“我们到了。”
胡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好,到了就好。承宗,去吧,去当你的县令,当个好官。”
谢青山重重点头。
车队驶入山阳县地界。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