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潮涌动,谈局生寒(2/2)
“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会喊你,放心,我的手下不会下来打扰你们。”胡明轩冲手下挥了挥手,让那两名弟兄把东西都搁在这儿,隨后便转身抬脚,朝楼梯那边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走之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何小凡一眼,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地下室里,只剩下铁皮軲轆的吱呀声、眾人搬东西的粗重喘息声,还有那团化不开的烟味、异样气息,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何小凡低头揽住怀里的刘思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別怕,有我在。”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上装置的冰冷重量,也能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护那个孩子平安。
楼上,昏暗的巷口,警车的车灯尽数熄灭,周晓峰满脸凝重,额角的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敏,声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低吼:“李队,你为什么会同意他身上带那玩意?那是要命的东西,不是小孩的玩具!”
“老周,你先冷静点。”李敏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递给他一支烟,“是你徒弟说的,说是你要求的,想锻炼他的胆识,让他独当一面。我哪能想到,这小子真的敢绑著东西进去?他也太疯了!”
周晓峰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挥开李敏递来的烟,手机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闷响——他这才知道,何小凡这个混小子,竟然真的闯了进去,而且这事压根没跟他提过半个字。更让他怒火中烧又满心后怕的是,现在里面的情况完全是一片盲区,监控、窃听器等所有侦查设备全被那帮人销毁了,地下室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別忘了你徒弟可不简单,从警校出来就是尖子生,心思细,应变能力强,得相信他。”赵刚靠在车门口,嘴里嚼著口香糖,缓缓吐纳,语气里带著一丝莫名的自信,可眼底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装备,“他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人质的命开玩笑。”
“唉,这混小子啊!”周晓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从兜里掏出烟,狠狠点燃,深吸一大口,烟圈从嘴里喷薄而出,散在冷风中,他重重嘆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后怕。他太了解何小凡了,这孩子犟,认死理,真要是被逼到绝路,真敢拉著那帮人同归於尽。可他身上绑著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刘思瑜的命,甚至可能波及周围的无辜者。
“老周,技术队那边,能锁定他们的手机信號或者通话吗?”李敏坐在车头,也点燃了手里的烟,菸蒂在黑暗中亮著一点微弱的红光,他眉头紧锁地思索著,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一点內部消息都没有,我们太被动了,万一里面出事,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正在尝试突破,应该没问题,只是这次很多情况都没法確认,毕竟没有太多准確线索,这帮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周晓峰眉头拧得更紧,死死盯著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脸色愈发凝重,“技术队的人正在拼命破解,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希望在这之前,那混小子別乱来,那帮人也別瞎折腾。”
巷口的寒风颳过来,裹著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脖子发僵。陈敬言站在警车外面,警服的领口敞开著,他凝重地望著周晓峰,手指死死攥著装备,指节发白,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挫败:“周队,我等会儿进去,冒充送水的混进去,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或是有什么要叮嘱的?至少能进去探探情况,也好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他刚才尝试悄悄靠近巷口,被对方的暗哨拦了下来,吃了闭门羹,心里憋著一股气,更揪著里面的人质和何小凡的安危。
“不用了,这帮傢伙没那么好糊弄,反侦察能力极强,送水的、修水管的,这些套路他们早就防著了。”周晓峰摆了摆手,靠在冰冷的车身上,望著漆黑的夜空沉思起来,眼底满是焦虑,“再等等,等技术队锁定信號,等何小凡那边传消息,现在只能按兵不动。贸然行动,只会刺激到里面的人,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或者何小凡那边被逼得动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冷风吹过巷口,卷著落叶的沙沙声,警车旁的几人都沉默著,只有菸头的红光,在无边的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藏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通往地下室的、紧闭的铁皮门。每个人的心里都悬著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默默祈祷著里面能平安无事,祈祷著何小凡能稳住局面,更祈祷著那满身的装置,永远不会被触发。
地下室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十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原本挤著十五人的空间,此刻只剩何小凡和刘思瑜两人,空荡荡的角落还残留著硝烟与汗臭的混合味。那些堆著物品的木箱早已被搬空,地面上只剩几道拖拽留下的划痕,还有零星散落的杂物,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光。
刘思瑜正小心翼翼地铺著劫匪扔过来的褥子和被子,布料粗糙,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暖意。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叠著的一套崭新衣物上,指尖犹豫地碰了碰衣角,又飞快收回,脸颊泛著微红。身上的真丝衬衫早已破碎不堪,沾满灰尘与痕跡,裸露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可那点莫名的羞怯,让她迟迟不肯动手更换。
何小凡脸色阴沉地立在地下室门口,目光死死盯著楼梯口上方。通道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光,像嵌在墨色幕布上的一点星火,將楼梯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与楼上隱约传来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神经绷得愈发紧。
“这食物里面有问题,你先別动。”何小凡隨意开口,语气平淡,眼神却依旧锁著上方的黑暗,没丝毫鬆懈,“我等会儿喊他们重新换一下,別碰那些混了东西的。”
“嗯,我知道了。”刘思瑜乖巧应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安定。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再次指向那套衣物,又扯了扯自己破碎的旧衣,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能不能……”
何小凡回头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女孩眼底的窘迫与羞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莫名咽了口唾沫,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急忙压下那点波动,语气诚恳:“你放心换,换好了喊我一声,我上去看看情况,顺便催催热水。”
“好,注意安全,別惹著他们。”刘思瑜点点头,目光下意识瞟向楼梯上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没再往下说——她怕点名提醒会反而让吴丹恆记恨,徒增风险。
“对了!”何小凡刚转身踏上第一级台阶,刘思瑜突然开口叫住他,指著角落的热水机,“要不要帮你顺便接瓶热水?你也渴了很久了。”
“嗯,麻烦了。”何小凡简单回应,脚步没停,顺著坑洼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水泥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楼上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胡明轩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指尖夹著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眼神冷冽地盯著对面的陈敬言。他身旁的吴丹恆靠在沙发背上,看似闭著眼在睡觉,手指却在膝头的器械上轻轻转动,透著一股隨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胡老板,我们这边最多只能给你安排四辆车。”陈敬言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怒,显然已经谈判了许久,“轻型车一辆,中型三辆,这是能调动的全部资源。你们要的现金、药品,我们都会儘量满足,但再多,我们也没办法短时间凑够。”
“行,就按你说的来。”胡明轩將烟狠狠吸了一口,菸头在指尖明灭,隨即示意身旁两名手下,“把东西拿过来。”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抬著一个金属箱子放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微微发麻。箱子尺寸规整,正是银行標准运输箱,金属外壳,带著密码锁,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就这么大小的箱子,给我来五箱。”胡明轩抬手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著一根根金条,金光刺眼,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贪婪,“黄金必须纯金,儘量在今晚之前送过来。车可以等明天早上,但黄金晚一分钟,我都不敢保证人质的安全。”
陈敬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满箱的黄金,脸色愈发凝重。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妥协,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心思:“行,我会立刻协调银行调运。但我要亲眼见见人质,確认他们安然无恙。”
“小子,站著別动!”
突然,一声厉喝打破了办公室的僵持。罗鸣山正躲在书架后面,目光死死盯著地下室的门口,见何小凡从黑暗中走出来,立刻端起器械对准下方,声音又急又狠,瞬间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正在交谈的眾人猛地转头,那些原本盯著其他方向的人,纷纷握紧手中的器械,齐刷刷將目光投向楼梯口,神情警惕到了极点。
“你们这个人质,有些不老实啊。”胡明轩重重敲了一下桌面,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意,“放著好好的地下室不待,跑上来想干什么?”
“不行,把他拦下吧。”吴丹恆打了个哈欠,缓缓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透著刺骨的狠戾。
“吴哥,胡老板,没必要呀!”何小凡听到楼上的对话,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著衝上来,一边跑一边急声解释。他瞪了一眼拿器械对著自己的罗鸣山,眼神里带著几分恼怒,却又刻意压著,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申请点乾净的食物才上来的!下面那些食物被混了东西,总不能让我们饿著肚子当人质吧?”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黄金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隨即立刻收敛,依旧维持著那副略带慌乱的模样,像是真的只是为了食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