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1/2)
屋檐下,林美丽正蹲著择韭菜,听见脚步声抬头,手里的菜刀“当”一声磕在砧板上。
“你还有脸来?”她直起身,围裙上沾著几片碎菜叶,“家里刚出这么大事,你倒好,伸手就要钱?”
棒梗脚尖蹭著门槛,嗓子发紧:“娘……前天把同事那辆新单车弄丟了,人家要赔。”
“赔?”林美丽冷笑,刀尖朝他肚子比划了一下,“你那辆『二八』大槓呢?推过去不就完了?”
“可我骑什么去厂里?”
“两条腿走著去!”她伸手就掐他腰侧软肉,指节用力一拧,“顺带瘦两斤!瞧瞧你这肚皮,跟揣了半袋米似的!”
棒梗“嘶”一声缩开,后腰撞上门框,疼得齜牙。
“娘,真不行……人家压根不要旧车,说新车才值钱!您行行好,给一百五十吧!”
——好一个棒梗!
孙江明明只要一百,他倒张口就多加五十,打算趁机扣下五十块,买包烟、攒点私房钱,再顺手扯条新毛巾。
果然是心眼儿长歪了。
林美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盯著他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百五十?”
她忽然笑了一声,又冷下来:“你咋不乾脆去抢银行?”
“一百五十,够买辆崭新的『飞鸽』了!你赔个二手破铁壳子,还赔出花儿来了?”
“人家那车……前天才提的。”
“提了就是新的?骑过三回,链子都磨亮了,算哪门子新?二手货论斤卖,还带讲价的!”
她顿了顿,抄起葱白甩了甩水:“你那同事姓甚名谁?我明天就去找他掰扯清楚。”
不是抠,是真抠。
这个岁数的女人,谁不是从粮票油票堆里熬出来的?算帐时连零头都要掰开揉碎了掂量,討价还价早刻进骨头缝里。
后来棒梗跪在门槛上装腿软,又学小猫叫唤似的哼唧,再把去年帮她修漏雨棚的事翻出来念叨三遍……林美丽才嘆口气,从蓝布褂子最里层口袋掏出一捲毛票,数了十三张十块的,塞进他手里。
棒梗攥紧钱,转身就跑,鞋后跟都快甩飞了。
林美丽刚扶著门框直起腰,就见三大爷阎埠贵拄著竹杖,慢悠悠踱过来。
没错,他憋了几天,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天亲眼看见棒梗鬼祟地把一罐汽油塞进杂物间角落,嘴上说是油漆,可那股子刺鼻味儿,熏得人脑仁儿发晕——哪有油漆辣眼睛?
火一起,他立马折回去看过,罐子没了。
这事不告诉傻柱,他夜里睡不踏实;可直接捅到派出所,又怕伤了大院情分。思来想去,只先跟傻柱透个风,由他拿主意。
“三大爷。”林美丽赶紧迎两步。
“找傻柱,有点事。”阎埠贵声音平,可眉心拧著一道深纹。
林美丽眼珠一转,手已搭上院门:“巧了,他刚喝高了,躺下就打呼嚕。您跟我说也一样,等他醒了,我准保一字不落地转告。”
“是关於棒梗的。”
“棒梗?”林美丽喉头一紧,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她没接话,只盯著阎埠贵的竹杖尖,那上面还沾著点新鲜泥星子。
“上礼拜三下午,我打杂物间路过,看见棒梗抱著个红铁皮罐子往墙角塞。我问他装的啥,他说是刷窗框的清漆。”阎埠贵抬起眼皮,“可那味儿——冲得人睁不开眼,分明是汽油。”
他停了停,从怀里摸出块手帕擦了擦竹杖:“等火灭了第二天,我又去瞅了一眼……罐子,空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林美丽一眼,只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步子沉稳,像卸下千斤担。
可林美丽站在原地,手指冰凉,脚底像踩著一层薄薄的浮冰。
她知道——
阎埠贵没明说“放火”,可话里话外,已经把火苗子全按在棒梗脑袋上了。
这孩子从小什么样,三大爷闭著眼都能画出来:贪小便宜、翻脸不认人、胆子比锅盖还大、良心比针尖还细。
干出这种事?一点儿不稀奇。
林美丽没哭,也没喊,只是慢慢蹲下去,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韭菜根,一根一根捋直,放进菜篮。
可等她直起身,左眼角渗出一滴泪,右眼角又滑下一滴。
左边那滴,是气的;右边那滴,是悔的——悔自己小时候总把他抱在灶台边,一边炒菜一边餵糖水,把儿子惯成了个没棱没角的麵团。
她抬手抹净,袖口蹭过脸颊,乾乾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进屋前,她甚至顺手把门环擦了擦,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盘算得很清楚:这事只有阎埠贵看见,又只告诉了自己。只要她咬死不提,再寻个空档,拉著丈夫一块儿上门,给三大爷递包烟、端碗热汤圆,软话硬话都摆足,求他烂在肚子里——这事,就算捂住了。
棒梗还能好好活著,还能娶媳妇、生孩子、老老实实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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