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要是醉了,你得送我回去(1/2)
“阿照,”他朝旁边一桌抬下巴,“王庭威呢?躲家里孵蛋去了?”
阿照缩了缩脖子,赶紧起身:“李少,王少……自打那事以后,真没露过面。我们几个,也快一周没聚了。”
桌上其他人垂著眼,谁也不敢接话。王庭轩在看守所吃盒饭,王庭辉在县里当副局长,一年回不了三趟魔都。如今这张桌子,谁说话声大一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爹的官印盖在哪级文件上。
李家羽嗤笑一声,把杯子放回原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大理石上:“哟,先前在走廊堵人的时候,腿不软啊?现在倒学会缩壳了?嘖,乌龟换壳,也得先敢把头伸出来嘛。”
没人应声。卡座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这时,卢惠民从斜后方蹭过来,脸上堆著笑,额头沁著细汗:“李少,我……我想请两位吃顿饭,当面赔个不是。您看——”
正是那天在厕所外拦住李国书的那个年轻人。他话没说完,眼尾已瞟向李家羽身后——那才是他真正想攀上的枝头。
“哦?”李家羽侧过身,慢条斯理解开风衣扣子,“你?行啊,机会给你。”他抬手朝李国书方向一指,“给我这位兄弟跪下,茶奉上,手別抖——这事就算揭过去。”
卢惠民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动,右手在裤缝边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跪?
不是弯腰,不是鞠躬,是双膝触地。
他爸是副厅,他名字刻在市青联委员名单第三行。这膝盖一旦下去,从此在圈子里,连替人拎包都没人敢用他。
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你们呢?”李家羽忽然转向其余几人,语气轻鬆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敬杯酒,道个歉——往后,都是兄弟。”
空气凝了三秒。
几个年轻人飞快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用拇指反覆摩挲手机屏,还有人悄悄把烟盒推远半寸——那动作,是无声的投名状。
他们懂。这不是罚酒,是站队。王庭威那艘船沉了,浮木不多,得抢在潮退前爬上新船。
李家羽没催,只靠在卡座扶手上,腕錶反光一闪,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不到半分钟,有人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第二个人跟著起身。
第三个人,甚至把杯子碰得叮噹响。
酒液入喉,灼热而乾脆。
王庭威虽掛著外资的招牌,实际也就带著眾人挣了些零花;李家羽倒和京城来的几位熟人干得风生水起——圈地建楼、办起电冰箱厂,手笔大、来头硬,项目一个比一个亮眼。跟李家羽混,显然更有奔头。
“行,那就明晚,假日酒店碰面。”
谈妥后,李家羽踱步到这边卡座,左右一扫,没见著李国书,立刻问:“我叔呢?”
“喏,在那儿呢。”旁边一个穿墨绿衬衫的年轻男人朝斜对面扬了扬下巴,“正搭訕呢。”
李国书果然站在落地窗边,侧影微倾,正和一位身段柔韧的女士低声说著什么。那女子只露个背影,发尾微卷,裙摆垂落得恰到好处。李家羽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再过去。
“王记者?真巧,也来这儿放鬆?”
话音刚落,李国书已转过身,脸上笑意温润,语气像端了杯温茶,不烫也不凉。
“今天不想说话。”王庭曦把酒杯往檯面上轻轻一顿,玻璃底磕出一声脆响,“陪我喝。”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要是醉了,你得送我回去。”
她哥哥刚判下五年,她一个人溜进迪厅,就是想把脑子灌空。
场子里的经理认得她,早悄悄打过招呼:这位不能碰,谁动歪心思,明天就捲铺盖走人。
“嗯,好。”李国书没多问,只把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推到她手边,“我看出来了——你心里压著事。要是愿意说,我听著。”
这话倒不是客套。她眼下泛青,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连笑都像借来的,任谁路过一眼,都明白这杯酒不是为高兴斟的。
“不能说。”她仰头干掉半杯,喉结轻动了一下,“来,再满上。”
家里有人进了號子,这种事怎么往外抖?更別说她爸还是市里管宣传的干部——消息一旦漏出去,不光她哥的事被翻旧帐,连她爸的位子都可能晃三晃。
一个半小时后,她脚步有点飘,眼神却还清亮,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底下仍看得见水纹。
“走吧。”她扶著高脚凳边缘起身,声音低而稳,“送我回家。”
“好嘞。”李国书立刻招手结帐,转身朝李家羽那边抬了抬下巴,两根手指在耳侧比了个“撤”的手势,隨即伸手虚揽住她腰后,半托半扶地往外走。
她全程微微偏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李家羽和几个朋友只瞧见个模糊轮廓,没人看清她是谁。
走出旋转门,夜风一吹,她肩头微微一缩。李国书顺手把西装外套披上她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
“要不……先去我那儿坐会儿?离得近,也安静。”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散一缕烟。
她没立刻答。
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又分开。她盯著地上那团晃动的暗影,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顶得人发慌——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就是一股横衝直撞的、想撕开点什么的劲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前两回,也没见天塌下来。
“行。”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捲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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