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重逢最是愉悦时(2/2)
道怜也结实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总是躲在后头的小不点。
两人看著刘裕,又看看痛哭的母亲和嫂子,有些手足无措,但眼睛里都闪著激动的光。
“道规,道怜!”
刘裕站起身,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
“好!都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了!”
他感受著手下结实的骨骼,心中欣慰,离家时他们还只是需要庇护的幼苗,如今已能看出未来的挺拔姿態。
一家人终於从最初的巨大衝击中稍稍平復,围坐在桌边。
油灯的光芒將五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温暖而完整。
萧文寿抹著眼泪,连忙要去热粥,被刘裕轻轻按住。
“母亲,不急,先坐著说说话。”
刘裕的目光,终於落到了一个用旧棉被围成的小小“窝”里。
那里,似乎有什么在轻轻动著。
臧爱亲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泪痕未乾,却泛起一丝母性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愧疚。
她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將那“窝”里的襁褓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捧著世间最脆弱的珍宝。
她抱著襁褓,一步步走回刘裕面前,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將襁褓稍稍转向他,让他能看清里面那张小小的、红扑扑的、正在酣睡的脸蛋。
“郎君,”臧爱亲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歉疚,她低下头,不敢看刘裕的眼睛。
“对不住……我……我生下的是个闺女。”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郎君在外搏杀,是盼著有个儿子,將来能继承……可我……我没用……”
刘裕愣住了。
他看著妻子低垂的头,听著她话语里那份深深的自责和不安,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股混杂著心疼、怜惜和初为人父的奇异暖流。
歷史似乎在这一刻,与他的生命轨跡悄然重叠。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跡,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女儿,刘兴弟。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孩子,而是轻轻抬起臧爱亲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他看到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和那份小心翼翼,心都揪紧了。
“娘子,”他声音柔和,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情,“你怎知……我喜欢闺女?”
臧爱亲怔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刘裕从她怀中,极其小心、近乎笨拙地接过那个柔软温热的小小襁褓。
婴儿似乎被惊扰,皱了皱小鼻子,发出细微的嚶嚀,但没有醒。
刘裕低头凝视著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脸,一种奇异而澎湃的情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膛,冲刷掉了所有战场上的血腥与疲惫。
这是他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续,无论男女,都是心肝宝贝。
他抬起头,对臧爱亲,也对母亲和弟弟们,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第一胎是姐姐,最好不过了。常言道,长姐如母。有了姐姐在前头,日后弟弟妹妹们,便能有姐姐疼著,护著,学著心慈,懂得爱护。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气?”
他轻轻摇晃著臂弯,动作渐渐自然起来,看著女儿熟睡的小脸,越看越是喜爱:“再说了,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刘裕的长女!我欢喜还来不及,何来对错之说?娘子,你辛苦了,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臧爱亲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无作偽的欣喜与疼爱,看著他抱著女儿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积蓄了半年的委屈、担忧、自责……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化为更加汹涌的热泪。
但这一次,是释然,是喜悦,是巨大的幸福。
萧文寿也在一旁抹著眼泪,连声道:“好,好!闺女好!贴心!裕儿说得对!”
刘道规和刘道怜也好奇地凑过来,看著小侄女,憨憨地笑。
小小的茅屋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喜悦所充满。
油灯的光似乎也更亮了些,將一家人围坐的身影,牢牢地印在这寒夜陋室之中,胜过世间任何华堂广厦。
刘裕抱著女儿,感受著踏实无比的温暖。
吾心安处,即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