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墨引(1/2)
深夜,万籟俱寂。
沈墨尘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摊开著从“尘缘斋”带回来的木盒。盒盖打开,昏黄的檯灯光线下,那几本薄薄的线装册子、那块黝黑的古墨、还有那支细杆的“青竹笔”,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陈旧纸张和木头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气息。
他先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册子没有名字,封面是空白的深蓝色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跡是毛笔小楷,有些潦草,但筋骨分明。纸张泛黄脆硬,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开篇没有废话,直接就是內容:
“夫画道者,非仅笔墨之技,乃心象外显之道也。心墨流一脉,尤重心、意、墨三者相合。心为源,意为导,墨为用。心不定则意散,意散则墨乱……”
文字半文半白,夹杂著许多沈墨尘看不懂的术语,什么“灵台方寸”、“气韵流转”、“神与物游”。他硬著头皮往下看,大致明白了核心意思:修炼“心墨流”,关键在於修心和控制意念,让心意高度集中、纯净,才能引导“墨韵”之力。至於具体怎么引导,册子上语焉不详,只说“存想墨韵,循经导引,水到渠成”。
后面几页,则是一些关於调息、静坐、观想的基础法门,同样写得云山雾罩。还有几幅简单的人体经络示意图,標註了几个穴位,旁边备註著“墨韵初生,可自此窍感之”、“心意所注,墨隨其行”等字句。
沈墨尘看得头晕眼花,感觉比看最难的物理竞赛题还费劲。这就像给一个刚学会认字的人扔了一本高等数学教材。
他放下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那块“松烟古墨”。墨块不大,约三寸长,一寸宽,通体黝黑,表面有细密的、如同松针纹理般的自然肌理,触手温润细腻,带著一种深沉的凉意。凑近闻,有极淡的、清冽的松烟香气,混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感。
最后是那支“青竹笔”。笔桿就是一段普通的青竹,打磨得很光滑,呈现出自然的淡黄绿色。笔头是某种动物的毫毛,顏色灰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握在手中,沈墨尘却感到一种奇异的“顺手”,仿佛这支笔的形状、重量、弧度,都恰好契合他手指的握持习惯。
陆巡让他自己琢磨。
可这从何琢磨起?
他想起陆巡最后的话:“先从控制你的情绪和注意力开始。”
控制情绪和注意力……沈墨尘闭上眼睛,尝试回忆昨天在废弃公园,墨线从笔尖射出的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时是什么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想要保护张浩的急切?注意力呢?全部集中在张浩手腕那片灰白痕跡上,心无杂念,只有一个念头——点中它!
那种状態下,仿佛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顺著手臂,流经指尖,灌注到笔中,然后……
他睁开眼睛,看著手中的青竹笔。要不要……再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但他还记得陆巡的警告:不要轻易显露能力。在家里试,应该没问题吧?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册子上最简单的一种“凝神静气”法,尝试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然后,他拿起古墨,却犯难了——没有砚台。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角落一个閒置的、边缘有些缺口的白瓷茶杯碟上。
就用它吧。
他往碟子里倒了少许清水,然后捏著古墨,开始缓缓研磨。墨块与瓷碟边缘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清水被染黑,散发出比刚才浓郁一些的松烟墨香。这墨磨出的汁液,顏色极为纯正的黑,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
磨好墨,他铺开一张平时练字用的廉价毛边纸。提起青竹笔,蘸饱墨汁。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接下来该做什么?存想墨韵?循经导引?
他努力回忆昨晚那种感觉,试图在体內寻找所谓的“墨韵”。可除了指尖伤口偶尔传来的微弱刺痛,以及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因为悬空而开始发酸,注意力也难以长时间集中。杂念纷至沓来:今天学校里周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林薇专註解题的侧影,张浩苍白的脸,陆巡淡漠的表情,还有母亲担忧的嘆息……
笔尖的墨汁,因为悬停太久,凝聚成一大滴,“啪嗒”一声,滴落在雪白的毛边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大团难看的墨渍。
失败了。
沈墨尘有些烦躁地放下笔,看著纸上那团墨跡,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果然没那么简单。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这块料,陆巡也许看走眼了。
就在他情绪低落,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团墨渍。
咦?
那团墨渍的晕染形状,似乎……有点奇怪?
普通的墨汁滴在纸上,会均匀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大致圆形的湿痕。但这团墨渍,边缘的晕染却不太均匀,靠近他身体这一侧的晕染范围,似乎比另一侧要稍稍大那么一丝丝,而且墨色也显得略深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差別,如果不是他观察力向来不错,又恰好心情烦躁地盯著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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