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心无愧就好(求追读,月票!)(2/2)
这不是咬牙將就一晚就能过去的事。
而且,这张简易木板床只有一米五宽,睡两个人也勉强够,但势必会挨得很近,几乎胳膊碰胳膊。
这对於两个认识不到一天、来自不同时代、观念差异巨大的年轻男女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和现实考验。
林秀英先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平静和坚定:
“卫东哥,你睡有被子的那张床。我在另外那张床靠一晚就行,铺著草蓆,不冷。
我从小习武,筋骨强,打坐调息也能歇息,不碍事。”
她指了指另外一张同样罩著白色蚊帐、但缺少被子的的木板床。
“那怎么行,”李卫东立刻摇头,语气同样坚决,“这半夜寒气重,睡光板床肯定著凉。万一病了,更麻烦。而且我们又不是……”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实际些,“放心吧,凑合几天,我们一人睡一头,中间还能隔开点距离。被子横过来盖,也能將就。等我找到活计,很快就能买新被子了。”
他儘量把话说得自然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或尷尬的表述,也强调这是暂时的、迫於无奈的选择。
林秀英看了看自己那张,抿了抿唇。
她明白李卫东说的是事实,山间夜寒,一天两天无所谓。
但长期的话,不是单靠意志能硬抗的,生病確实更糟。而且,他坚持把唯一的被子让出来共用……
最终,在林秀英的坚持下,两人虽然共用一床被子,但两人一人一头,李卫东睡在外侧,林秀英睡在靠墙的里边。
但躺下后,林秀英几乎是把自己贴在了冰冷的木板墙上,身体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李卫东也紧挨著自己这边的床沿躺下,儘量让两人之间留出最大的空隙。
门从里面插上了插销,灯绳被拉下,棚屋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几缕月光从墙壁的缝隙顽强地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周围很静,远处棚户区偶有几声狗吠,近处草丛里蟋蟀的鸣叫此起彼伏,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甚至能隱约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林秀英的身体依旧僵硬地笔直。
跟异性同睡一张床上,除了小时候懵懂无知时跟阿哥和师兄们挤过,这还是头一遭。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时代,身边躺著一个认识不过半天的陌生男人,即使隔著距离,那份紧张和不自在也挥之不去。
李卫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紧张,但他此刻心无杂念,只是觉得这姑娘不容易。
“卫东哥,”黑暗中,林秀英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们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她的问题很直白,带著对这个新世界特有的单纯困惑,也透著一丝对自身处境的隱忧。
李卫东在黑暗中睁著眼,想了想:
“比你们那时候……开放很多,也平等很多。男人女人可以一起读书,从小学到大学;
可以一起工作,在工厂、在机关、在街上开店,做什么的都有;
可以自由恋爱,自己选择喜欢的人结婚,父母虽然也管,但不像以前那样能完全做主了。
规矩没那么多束缚,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偷不抢,不干违法的事,正常交往、一起干活,没人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哦。”林秀英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对她而言堪称翻天覆地的信息。
自由恋爱?女人可以自己选丈夫?还能和男人一样做工、读书?
“那就好。”林秀英的声音似乎放鬆了一点点,“在我们那儿,未出阁的姑娘和男人独处一室,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更別说穿男人的衣服,睡在同一个屋子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李卫东能听出里面深藏的不安和一种对旧有规则的惯性依赖。
“阿英,”他认真地说,“这个时代不一样了。没人会因为这个说你。
就算有閒言碎语,也不必在意。我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就行。”
他用上了刚让她改口的称呼,带著几分安抚。
“问心无愧……”林秀英在黑暗中重复著这个词,片刻后,轻轻笑了,笑声里带著释然,“卫东哥,你说得对。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放心睡吧,”李卫东温声道,“明天还要早起。”
棚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一声悠长而浑厚的火车汽笛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李卫东估计是广深铁路的夜班列车。
或许是满载著货物,也或许载著无数怀揣梦想的南下者,正驶向灯火通明、昼夜不息的特区。
李卫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重生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代,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还遇上一个从光绪年间穿越而来的姑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似乎重了一些。
不仅要为自己这一世的人生重新谋划,或许还要为这个被命运拋掷到八十年代的姑娘,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找到一条能活下去、甚至活得好的路。
他自己的身份,托点关係或许还能想办法弄到证件。
但这丫头来歷成谜,身份空白,是个大麻烦。
或许只能想办法花钱,给她安一个“港岛逃过来”的模糊身份了。
毕竟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关外,在身份管理尚未完全电子化的年代,出门在外,很多身份都是靠“说”的。
“卫东哥,”林秀英在黑暗中忽然又开口,声音带著清醒,“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李卫东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出最实际的打算:
“先想办法赚钱,填饱肚子,改善下这棚屋的条件。然后弄到进关的证件,要么进关內找个稳定的地方住下做工,要么就在关外村子租个结实点的房子。
再然后做点生意吧。这个时代机会多,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混口好饭吃。”
但他心里清楚,没有过硬的关係想做大生意,几乎不可能。
“做生意?”林秀英的声音里带著思索,“那我能做什么?我会功夫,能打猎,能採药配药酒,力气也大……搬东西也行。”
她努力想著自己能帮的上李卫东的。
“你会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可能用不上,也可能有大用。”
李卫东笑了笑,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不急,我们先安顿下来,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再慢慢想。时间还长,不用急。”
沉默了一会儿,林秀英带著真诚的感激:
“卫东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山里转悠,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呢。你是个好人。”
李卫东:“……”
“不用谢。”李卫东声音温和,“我们算是互相帮忙吧。不过,以后在外面,有人问,就说是我在虎门的亲戚家的妹妹,过来投奔的。记住了?”
“嗯。”林秀英应得乾脆,“我听你的。你帮我適应这个时代,我护你周全。我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像山涧清泉击打卵石,乾净,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李卫东也笑了笑,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和踏实感。
有个武术少女高手保护,只要別人不动枪,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
林秀英的声音又传来,带著对未知的好奇:“你刚刚说的关內,关外,能详细跟我说说吗?我不懂……”
“好,”李卫东很有耐心,像讲故事一样,用她能理解的语言,缓缓道来:
“从前啊,这里就是个靠海的小渔村……后来,有一位了不起的老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
(1979年蛇口的一声炮响)
他讲述著特区的建立,二线关的由来,关內关外的天壤之別。
声音低沉平缓,在寂静的棚屋里流淌。
慢慢地,他就听不到回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李卫东无声地笑了笑。
她睡著了。
穿越八十年光阴,骤然失去师傅、师兄师姐和相依为命的阿哥。
经歷如此剧变,也就这丫头心志坚韧异於常人,才能在短暂的茫然和悲痛后,迅速接受现实,努力求生。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这份心性,著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