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秀英的生活方式(1/2)
李卫东看著林秀英。
下午三四点的日头斜打过来,映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这个从八十年前来的姑娘,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资源的精打细算和对自己劳力的毫不吝惜。
那是早已被那个贫瘠年代打磨进骨髓的习惯。
李卫东心头微软,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笑意:
“真不用这么辛苦。水钱该花还得花,你的力气……”
他顿了顿,把“宝贵”二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实在的说法:
“咱们往后挣钱的路子,不在这省下的一毛水钱上。
你帮我多留神外面,瞧瞧有没有合適的破收音机、烂电錶、断头的电线啥的都行,比省这点水钱要紧得多。”
林秀英听著,虽然对“材料”具体指啥还有些懵懂,但听到自己能派上用场,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顺从地点点头:“晓得了。”
可她眼珠灵活地转了转,显然心里另有盘算。
她利落地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那一大捧水灵灵的野菜和灰褐色的野山菇。
动作麻利地把它们倒进一个磕了边的搪瓷脸盆里,舀了水仔细漂洗。
果然,那盆变得浑浊的洗菜水没捨得倒,被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墙角。
又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破得只剩半截的旧汗衫布,蘸著水,开始用力擦拭那张布满油垢、漆皮剥落的旧方桌。
浑浊的水渍在斑驳的桌面上蜿蜒流淌,捲走了经年累月的灰尘和顽固的油渍,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李卫东没再阻止,只是静静看著。
他忽然明白了,这种靠著自己双手,一点点把眼前这方寸之地变得乾净、整洁些的踏实感,对她而言,或许比省下一毛钱更能熨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
这时候,李卫东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不是,你刚刚说菜地?”
林秀英闻言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呀。咱们这棚屋后头没挨著別家,空著一小片坡坎地,荒著怪可惜。我跟隔壁那家阿婶借了把锄头,拢共开了半分多地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著点小兴奋:
“我瞅著左邻右舍,好多人家都在屋后头开点巴掌大的地,种些小青菜、葱蒜。这土我看了,黄里头泛著点黑,还成,种点快熟的叶菜能行。”
说著,她就招呼李卫东:“你来,就在后头。”
李卫东跟著她绕过棚屋。
屋后果然是一小片缓坡,被后面一排更高些的棚屋背墙和一条淌著污水的窄沟夹著,形成个不规则的三角地。
原本杂草丛生、碎石裸露的地方,此刻已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泥土被翻掘过,深褐湿润的新土暴露在夕阳下,散发著泥土特有的腥气。
地不大,顶多半分,但垄沟挖得笔直,土块被敲打得细碎均匀,边角收拾得利利索索,显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
“你……什么时候弄的?”李卫东有些惊讶。
这一下午,她进了山,打了柴,采了野菜蘑菇,逮了野鸡,回来还居然不声不响就把这地给开出来了。
真·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后晌从山里回来,看天色还早,就问隔壁婶子借了锄头。”
林秀英蹲下身,用手拢了拢新翻的土,“婶子说,这儿原先也有人想开,嫌石头多就罢了。我瞧了,石头多是多,但捡乾净就好了。你看,”
她指著一小堆捡出来的碎石块,“这些还能铺在门口当垫脚石,落雨天就不泥泞。”
“卫东哥,你说,种点什么好呢?”
林秀英仰起头问,脸上是纯粹的盘算和期待,汗湿的鬢角贴在颊边。
“我看他们有种空心菜、菠菜的,长得快。撒点菜籽,勤浇水,个把月就能掐嫩叶吃。角落里还能点几颗南瓜或別的,让它往坡上爬,不占地,还能收点瓜豆。”
她说起这些农事,语气熟稔而篤定。
仿佛这不是在1987年关外山脚下的棚户区,而是在1907年佛山乡下自家那方熟悉的菜畦旁。
李卫东看著她被阳光映照的侧影,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妮子,还真贯彻她师傅的话——人落到哪里,只要有一口气,路总能走出来。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安排或救济,而是主动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改造环境,创造生存资料。
这个姑娘,像是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种子。
被风吹落到这片完全陌生、贫瘠坚硬的土地上,立刻就伸展出柔韧而有力的根须,抓住每一寸土壤,汲取每一滴水分!
要在这片暂时容身的土地上,扎下一点点属於自己的、实实在在的、能產出东西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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