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四天（二）（1/2）

上午九点，两辆越野车驶出哨点，沿著溪谷边缘的压痕土路向南行驶。

陈南坐在后座，膝盖上摊开著凯文博士给的野外记录本。

窗外，潘多拉的奇景缓缓展开：

发光的苔蘚铺满河岸，伞状巨菇在树荫下舒张菌盖，六条腿的“辉角羚”在远处灌木丛中警惕张望。

一切都和电影里一样，但亲身置身其中时，那种震撼远非银幕可比。

……

另一边，人类地狱之门基地內。

帕克的私人办公室宽敞而奢华，与基地其他地方的金属冷硬风格迥异，甚至铺著来自地球的羊毛地毯。

帕克深陷在他的高背皮质老板椅里，手中无意识地反覆转动著一块超导矿石样本，那矿石在他指尖流淌著幽幽的蓝色光泽，冰凉而沉重。

迈尔斯上校像一尊钢铁雕塑，矗立在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对面。

他的声音平稳、自信，带著军人特有的简洁与果断：

“我会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问题。先使用催泪瓦斯驱散，相对而言更人道。如果他们依然抵抗，再升级措施。”

帕克停止了转动矿石，將它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帮助他下定决心。

他抬眼看著上校，沉默了几秒，终於手指鬆开，將矿石放回了收藏盒。

“好，那就开始吧。儘快搞定，別让季度报告太难看。”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果决，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

帕克的命令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迅速演变为滔天巨浪。

基地的广播里响起冰冷的指令，警报灯开始旋转，將红色的光斑扫过每一个角落。

飞行员冲向机库，地勤人员像工蚁一样忙碌，为庞大的“天蝎”武装直升机、重型运输机掛载弹药、加注燃料。

引擎启动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连空气都充满了燃油和金属摩擦的灼热气味。

女飞行员朱迪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动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立刻意识到將要发生什么，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科研区，猛地推开格蕾丝休息室的门，气喘吁吁地將消息告诉了她。

格蕾丝闻言，如遭雷击，隨即像一头暴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向帕克的办公室。

“帕克！停下！你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格蕾丝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地刺耳。

帕克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们是无知的野蛮人！看看他们，还住在树洞里，用骨头和木头当武器！

我们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森林，他们完全可以去別的地方建一个新家！

这甚至称不上是拆迁！”

“那树洞里有很多家庭！有孩子！有还在吃奶的婴儿！”

格蕾丝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中布满血丝，

“帕克，想想看！你不希望自己的双手，你公司的財报上，沾满婴儿的鲜血吧！”

就在这时，轮椅的轻微滚动声传来，杰克推著轮椅进入了办公室。

“让我最后一次连接阿凡达，去劝说他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帕克的目光，在格蕾丝激动扭曲的脸和杰克坚定恳求的眼神之间扫视。

他最终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昂贵的机械錶：“给你一小时，连接你的阿凡达，让他们立刻、马上、滚出家园树！

一小时后，我的推土机和飞机，不会等任何人！”

杰克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蔚蓝。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家园树內部平台上，周围是惊魂未定、充满敌意和困惑的族人。

他爬起身，大声呼喊著，“灾难就要来了，天空人要彻底毁灭家园树，用你们无法想像的火焰和爆炸。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环视著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蓝色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的震惊、怀疑和逐渐燃烧的怒火。

“天空人派我来，是为了学习你们，了解你们，好让你们相信我的话，自愿离开。

一开始，我只是服从命令……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植物清香的空气，仿佛要將这气息刻入灵魂，

“我爱上了这片森林，爱上了在风中飞翔的感觉，爱上了奥马蒂卡亚家族的每一个人……我爱上了妮特丽。”

“他们现在就要炸掉这里！这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

离开！现在就走！否则你们都会死！”杰克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妮特丽眼中的泪水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蓝色的脸颊上留下闪亮的痕跡。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心碎后的冰冷与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箭矢，射向杰克。

“我以为你懂我们，我以为你终於感受到了艾娃的旨意，感受到了她的呼吸。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派来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