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新与旧(1/2)
“柳居士方才所言,夏虫不可语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皆是圣贤道理,发人深省。”
“陈施主所言生计艰难、衣食为本,亦是世间实情,无可指摘。”
老道士见眾人目光都匯聚过来,才继续缓缓道:“然则,贫道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文千微微侧目,对这道士的插话似乎有些不悦,但仍是维持著基本的礼节,淡淡道:“道长请讲。”
江绍生夹了一筷子羊肉,默默嚼著。
他冷眼看著这场爭执,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在永寿堂做法事时看起来颇有几分玄虚的老道,竟会在此刻开口调停,而且一开口,似乎就不打算简单和稀泥。
老道士微微一笑。
“柳居士引圣贤之言,以证己身清高志节,斥他人唯利是图,此乃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然则,柳居士可曾想过,您所秉持之义,所坚守之道,於陈施主这般终日劳力、以求一家温饱之人而言,是否太过縹緲高远,不接地气?”
柳文千眉头一皱:“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岂因受眾寡而改弦更张?圣贤之道,乃天地至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何分贵贱劳心劳力?”
洪普听得半懂不懂,凑到江绍生耳边嘀咕:“这道长说的啥意思?嫌那秀才道理太高了?”
江绍生低声道:“意思是让秀才別拿读书人的標准,去要求扛大包的。就像你不能要求饿了三天的乞丐,先背出首诗才给馒头。”
洪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看热闹。
“非也非也。”
老道士摇头。
“天地至理固然不变,然践行此理,却需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圣人有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此言並非鄙薄下士,而是阐明道之显现,需契合不同根器。”
江绍生心中一动。
这话倒有些意思。
前世他也见过不少“何不食肉糜”式的爭论,总有人拿著高高在上的標准去评判挣扎求生的人。
这老道虽穿著道袍,说的话却透著几分对世情的体察,不像那些只会念经打坐的出世之人。
“陈施主及其工友,每日鸡鸣而起,日落方歇,汗洒码头,肩负千斤,所求者不过一家老小一日两餐,冬日一裘。”
“对他们而言,道或许便是工钱能按时足额发放,货物平安无差,家人无病无灾。此乃他们切身能感、奋力可及的实道。”
“柳居士以诗书礼义之虚道责之,岂非强人所难?犹如责水中游鱼为何不习飞鸟翔空之术。”
陈大膀虽听不太懂“根器”、“虚道实道”之类,但老道士体谅他们劳力艰辛的意思却明白了大半,胸中憋闷稍缓,看向老道士的目光也多了分善意。
柳文千面色微沉,反驳道:“道长此言差矣!圣人设教,正为教化万民,移风易俗。”
“若因民眾困於生计,便降低教化標准,迁就其实利,则礼崩乐坏,天下何以有序?人人只知利己,不知廉耻,与禽兽何异?昔日圣人困於陈蔡,弦歌不輟,正是以身示教,无论身处何等逆境,大道不可废!”
江绍生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摇头。
这柳文千学问是有的,但確实迂得可以。
圣人弦歌不輟是不错,可圣人也没要求当时饿著肚子的弟子们都必须先背会诗词歌赋才能吃饭。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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