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显真知(1/2)
“可我以为,无论是柳先生所执之前朝礼义文章,还是道长所言市井生存之道,或许都未能全然切中当下这个时代的要害上。”
她声音温婉,语气却毫不怯懦。
“柳先生所说的圣贤道理和君子大义,固然很可贵,但若只將其束之高阁,用作区分君子与小人、斯文与粗鄙的標尺,甚至化作言语攻訐、用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武器。”
“那么这些宝贵的道理,就失去了教化人心、让世道变好的真正用处,反而可能成为阻碍新知、固化阶层的藩篱。”
柳文千眉毛一挑,勃然变色,一脸慍怒道:“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圣学真义!”
崔静姝不作理会,继续说道:“而道长所言市井生存之道,体谅民生疾苦,固然重要。”
“但若只满足於一餐一饭的实道,默认甚至固化这劳力者治於人且仅能挣扎求活的现状,则无数如陈师傅这般辛勤劳作的人,將永远没有机会去窥见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的子孙后代,或许也只能重复父辈的命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禁錮?”
老道士捻须沉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姑娘此言发人深省。然则,若不迁就现实,又不囿於旧礼,路在何方?此问甚大。”
崔静姝微微欠身:“道长所问,正是难题。小女子也只是隱约有感,却无清晰答案。或许路在脚下,需眾人摸索;或许道在途中,非一成不变。”
店內一时陷入沉思的寂静。
这番討论,从最初的意气之爭,到老道士的务实调停,再到崔静姝提出的融合超越之问,层层递进,竟將一个市井口角,引向了关乎时代出路的大命题。
一直沉默用饭的江绍生,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崔静姝的见识,確实远超寻常闺秀。
她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不能只批判,也不能只迁就,必须找到新路。
但这新路是什么?
如何走?
她也没有答案。
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所有清醒者共同的迷茫。
就在这时,老道士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江绍生脸上。
他方才就注意到,这年轻人在眾人爭论时,神情专注却不躁动,眼神沉静似在思索。
“这位小兄弟。”
老道士忽然开口:“观你神色,似有所思。方才我等所言,不知你有何见解?不妨一道参详。”
店內眾人的目光,顿时隨著老道士的话语,聚集到了江绍生身上。
柳文千眉头一皱,显然觉得与这看似普通的伙计论道,有失身份。
陈大膀等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崔静姝和钱曼声同样投来目光。
洪普到嘴的饭都忘了嚼,心里想著,绍生和我都是干体力活的,问这些不是白搭吗?
江绍生放下筷子,他本不欲出头,但老道士点名,那就隨便说几句罢。
他站起身,对老道士和眾人抱了抱拳,姿態不卑不亢。
“道长垂询,晚辈惶恐。方才聆听柳先生、道长与这位小姐的高见,受益匪浅。晚辈见识浅薄,在市井中求活,所感所思,不过是一些粗浅的实感,恐难登大雅之堂。”
他先自谦,留有余地。
老道士却笑了笑,目光愈发明亮。
“但说无妨。道在屎溺,亦在街谈。真正的见识,未必都在书斋高阁。方才这位姑娘已让我等耳目一新,小兄弟不必过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柳文千轻哼一声,別过脸去,显然不认为这年轻人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
江绍生见老道士態度诚恳,心知再推脱反而矫情。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既然这样,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刚才三位说的,柳先生重一个『义』字,道长重一个『实』字,而这位小姐想把两者合起来,都有道理,当然也都有各自的问题。”
他先是总结了三人的核心观点,接著话锋一转。
“柳先生坚持的『义』,是从几千年的宗法礼教里来的,根子是一整套君臣父子、等级分明的秩序和规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