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父凭子,笑开顏(1/2)
一盏如豆的油灯挑破夜色,烛火在门外溜进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许有德枯坐在高背太师椅里,整个人透出股油尽灯枯的疲態。
书案上摞著半尺高的摺子,翻开几本,满纸皆是地方州府的诉苦哀词。
不是江淮水患良田绝收,便是山陕大旱流民四起。字字句句总结下来无外乎一个意思:
朝廷要是再征粮,仓里连老鼠屎都见不著一颗,要银子更是一文没有。
虽说军粮的窟窿早已解决,且军粮都快要到了。但如今碰上一群装死狗的文官,这心里也著实不好受啊!
“都是些什么混帐玩意!”
许有德抓起手边的青花盖碗,愤怒地摔在地上。
木门推开,管家许福躬著腰背,踩著碎瓷渣走近。
管家双手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举过头顶。
“伯爷,通州八百里加急递来的。”
许有德粗暴地扯掉火漆,抖开两寸宽的信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才扫过起首两行,整个人便弹起。
信上写得分明:陆文昭落网,十四万两白银截获。
许福在旁边伺候,压低嗓门,將收拢来的风声稟报:
“少爷在通州动了真格。先是借天威落下通津闸,直接断了陆文昭的江路”
“后来更是不知怎么的,连皇城司的人马都调动了。”
“那沈炼带著緹骑,拿连弩把陆家豢养的死士射成了筛子。”
“老奴听底下人传话,当时的栈桥上,血水把江面都染红了半边。真真是老天保佑,少爷万金之躯,竟从这等乱军刀光里捡回一条命。”
老管家说著,直念阿弥陀佛,满脸劫后余生。
许有德却全无后怕之態。
那陆文昭养的几只臭鱼烂虾,还能伤得著大少爷?
那个一门心思只练拔刀的痴人,当年能在百人阵中来去自如,这区区几个帐房养的死士,给大少爷塞牙缝都不够。
许福嘆了口气,老脸皱成一团:“只是少爷终究太过年轻气盛。听说那一整匣子记录南运暗帐的底册,连带那整整十四万两白银,少爷竟一文未动,原封不动全推给了沈炼。”
管家连连摇头,痛心疾首。
“老爷,那可是拿捏江南乃至半朝官员的保命符!只要在手里留下一两分帐目,以后朝堂上谁还敢对咱们许家使绊子?至於那十四万两……拔根汗毛都够底下人吃几辈子了。少爷把事做绝,却什么实惠都没捞著,图什么呀。”
啪!
许有德宽大的手掌狠狠抽在紫檀案几上。
“蠢物!你这眼窝子浅得连两滴水都装不下!”
许有德指著许福的鼻尖,破口大骂。
许福嚇得扑通跪倒,不敢吱声。
许有德不仅不恼,反而仰面大笑。
那笑声中满是一朝得雪的痛快,直惊得窗外老槐树上的寒鸦扑腾腾振翅飞离。
“保命符?那叫悬颈之刃!”
许有德捏著那页薄薄的信纸,眼底精光四射,借著昏黄灯火反覆摩挲。
“你当朝中有干係的官是死人啊?一本残帐就能把他们拿捏住?那只会逼得那些老不死的联起手来,把咱们许家生吞活剥!”
许有德在案后负手踱步,越说声音越亮。
“这十四万两银子,是谁的钱?这是掉脑袋的雷池!咱们许家要是敢伸手抹哪怕一文铜钱的油水,明天御史台就能参咱们一个贪墨军餉、意图谋逆的大罪!”
他停住脚步,指著北面皇宫的方向。
“少爷把帐交了,把银子送了,这叫什么?这叫纯臣!”
许有德咬著牙,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隨后便长长舒了口气。
“天子正愁找不到一把没有牵掛、不结党营私的快刀。”
“无忧这手封帐拒银,就是在向宫里递投名状!告诉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咱们许家不贪財,不恋权,只做朝廷指哪打哪的刀把子!”
许有德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与惊嘆。
“借皇城司的刀清理门户,用天子的威风压下水路的浑水,最后还能干乾净净把自己摘出来。”
“这借力打力、以退为进的手段……”
老狐狸连连咂嘴,只觉齿颊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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