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九月寒霜入贡院,许门钉楔(2/2)
前一刻言语间仅存的家常关怀散尽,透出来的,是当朝正品户部尚书的森寒权势。
“子衿。”许有德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字字沉重,“这考篮里的饼和炭,只能在贡院的號房里保你那条命。”
他目光盯紧徐子衿的眉眼:“但你右手握著的管笔,写出来的文章,要保的,是我大乾朝的国本。”
许有德收回手,负在腰后,望著门外的夜色。
“北境关外,清欢那丫头正带著十几万边军,在镇北关跟赫连人的重甲铁骑拿命死扛;通州江面上,无忧刚落了通津闸,杀人了结。”
许有德对徐子衿交代:“他们姐弟两个,已经把京城这满朝文武、江南世家,得罪了个通透。我们许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四周全想吃肉的豺狼。”
他抬手指著徐子衿的胸口:“今日这场秋闈,就是我许家、是宫里那位陛下,要在这群文官集团的心臟里,狠狠钉下去的一颗楔子!此战,退无可退。”
徐子衿站在原地,肩上的压力散去。
他抬起头,直视著这位执掌天下钱粮的许大人。
灯火映照下,徐子衿的面容不曾有波澜,眼底既不见面临大考的惶恐,也不见肩负重任的狂热。
他双手抬起,稳稳捧起案上那只空荡荡的竹笔筒。
“许大人放心。”徐子衿言辞间既无慷慨激昂,也无立誓表態,“今日入贡院,子衿不求高中的功名,只求过了这关即可。”
许有德就站在案前,一动不动地盯著徐子衿。
整整三息时间。屋里漏壶滴水的响动清晰可闻。
隨后,许有德那张紧绷的老脸鬆快下来。
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后置的双手,抬起衣袖,將袖口沾染的一点夜霜拍落。
微微一笑。
“好。”许有德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错身之际丟下一句话,“老夫在正堂温好一壶烈酒,等著拿你的捷报。”
话音落尽,老人的身影便已踏过门槛,负手融进了庭院外彻骨的晨风与晦暗黑夜之中。
许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一辆青篷马车早已停靠在台阶下。
拉车的马匹在寒风中打著响鼻,口鼻间喷出一团团白雾。
一名许府的伺候老僕手提一盏防风羊角灯,佝僂著背迎上前,將灯光照在带著霜花的台阶上,引著徐子衿走下阶梯。
徐子衿提著考篮,踩著脚蹬登上马车,弯腰钻进车厢。
老僕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
车轮滚动,木车轴碾过长街厚厚的白霜,奔著京城东面的贡院街稳稳驶去。
隨著天色渐白,沿途赶考的学子渐多。
举子匯聚於此,有的步行,有的乘轿,更多的坐著骡车。
整条长街上,车轮、马匹嘶鸣声与挑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处。
整座京城的科场肃杀之气,隨著人潮攒动,迎面扑来。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在长街尽头缓缓停住。
前方便已是贡院巍峨的龙门。
这里,长街两侧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学子挤满。
寒风吹拂著秀才举子们的儒服长袖,无数盏灯笼在晦暗的晨光里摇晃,照亮了一张张期盼、紧张与肃穆的脸庞。
千百名大乾学子云集龙门之外,只等正门大开,踏入那个定夺命运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