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玉简(下)(1/2)
它没有收敛气息。
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县衙门前那些衙役脸色煞白,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踉蹌后退,有人扑通跪了下去。
县衙后堂,周德安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灵茶,眯著眼,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悠閒过了——那只火鸦一走就是一年多,玉泉山的供奉虽然照常,却没了那些烦心事。
没有妖怪来闹,没有修士来偷,连赵明远那个老东西都消停了。
他抿了一口茶,正要放下,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庞大的灵压从县衙门前传来,如潮水般涌过后堂,压得窗欞嗡嗡作响。
那灵压沉稳、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筑基期,而且不是初入筑基的虚浮,是彻底稳固之后的凝实。
周德安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几变,从惊疑到惶恐,从惶恐到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后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快步朝外走去。
不管来者是谁,筑基期的修士,不是他能怠慢的。
县衙门前,霍鸦蹲在青石台阶上,翅膀收拢,气息內敛,一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地看著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周德安跨出门槛,看都没看那只火鸦,先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人,没有飞舟,没有任何筑基修士的影子。
他愣了愣,目光这才落在那只赤红色的火鸦身上,心中满是疑惑。
“周供奉。”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霍鸦微微歪头,鸦目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
周德安僵住了。
他盯著那只火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赤红的羽毛,黑亮的眼睛,翅尖偶尔闪过一抹紫金色的流光——是它,是那只火鸦。
可那股筑基期的灵压,分明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你筑基了?”
周德安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有些不稳:“晚辈……晚辈周德安,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
修为高者为尊,不论年纪,不论资歷。
一年前他还称它“道友”,如今却要自称“晚辈”了。
霍鸦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它没有急著叫他起来,只是蹲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躬下去的背、低下去的头、微微发抖的手。
过了片刻,才沙哑开口:“周道友不必多礼。
起来吧。”
周德安直起身,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又转,终於忍不住问道:“前辈……当真是筑基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可实在是不得不问。
霍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德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只火鸦,一年多前还是练气八层的小妖,进了药园九死一生,出来时凑够了一枚筑基丹的灵药,他本以为它至少还要苦修数年才有资格尝试筑基。
可如今,它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筑基。
多少人卡在这一关上一辈子,它只用了一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躬过的腰、抱过的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阿諛奉承,他做惯了,可对著这只火鸦阿諛奉承,还是头一回。
霍鸦蹲在县衙门前,看著周德安那副又惊又疑又不敢造次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它在这位练气圆满的供奉面前还要恭恭敬敬,如今却轮到他低头弯腰了。
它微微歪头,鸦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沙哑道:“周道友,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德安一怔,隨即连连点头,侧身让开大门,伸手一引:“前辈请!
前辈请!
是晚辈失礼了,前辈快请进!”
他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著掩饰不住的殷勤,腰弯得比方才更低。
霍鸦从台阶上站起,双翅一振,不紧不慢地飞了进去。
周德安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袍角带风,一路引著霍鸦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堂。
他没有在后堂停留,而是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將霍鸦引进了一间从未带它来过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青石,地面铺著整块的青砖,角落里点著一盏长明灯,火光將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温暖。
正中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
密室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周德安请霍鸦在石椅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提起茶壶,斟了两盏灵茶。
茶汤碧绿,灵气氤氳,是上好的灵茶。
他双手捧著一盏,恭敬地递到霍鸦面前:“前辈请用茶。”
霍鸦低头啄了一口,茶汤清冽,灵气顺著喉咙而下,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好茶。”
周德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忽然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双手持令,注入法力,口中念念有词。
令牌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灵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屋顶。
“嗡——”
密室四壁的青石上,一道道符文隨之亮起,从墙壁蔓延到屋顶、地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光巨网,將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灵光一闪而逝,符文隱入石壁,消失不见,可那股被笼罩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霍鸦心中一动,有些诧异地看著那些消失的符文。
它放开神识,想要探出密室外——神识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这阵法,竟然连筑基期的神识都能隔绝。
周德安收起令牌,见霍鸦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解释道:“前辈见笑了。
晚辈修为低微,行事不得不谨慎些。
这阵法是晚辈早年花了大价钱请人布下的,专门用来商议机密之事。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休想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探听到里面的动静。
前辈大可放心,你我今日的谈话,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霍鸦收回神识,轻轻点了点头,沙哑道:“周道友有心了。
这阵法果然精妙,本座方才试了试神识,竟丝毫探不出去。”
周德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隨即又收敛回去,恭声道:“前辈过奖。
不过是些小把戏,入不了前辈的眼。”
霍鸦轻笑几声,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啄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著周德安。
密室中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
霍鸦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德安,沙哑开口:“周供奉,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要我办的那件事。”
密室中的灯火微微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周德安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那只蹲在石椅上的火鸦。
那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曾几何时,他在它面前还能高高在上,如今却要仰视了。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嘆了口气,苦笑道:“前辈记性真好。
晚辈还以为,前辈要等晚辈先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霍鸦面前。
玉简通体青碧,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品相极佳,与他之前给的那些泛黄簿册截然不同。
“前辈可还记得,晚辈曾说过,有一件事需要前辈帮忙?”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时扫向密室的墙壁,仿佛那些隱入石中的符文还不够让他安心。
霍鸦没有去碰那枚玉简,只是看著它,淡淡道:“记得。
你说等我筑基成功再办。”
周德安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似乎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前辈,那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座古修洞府的详细位置和进入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著霍鸦,“就是你我之前约定、要等前辈练气圆满才能去探的那座洞府。
如今前辈已是筑基修士,比约定的练气圆满还高出许多,时机已然成熟。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与晚辈同往一探。”
霍鸦目光微动,盯著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周德安。
周德安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无他意。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晚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解。
前辈如今已是筑基期,法力深厚,神识强大,正是最佳人选。
洞府中若有所得,你我七三分——前辈七,晚辈三。”
霍鸦没有接话,密室中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它伸出爪子,將玉简拨到自己面前,並没有急著探入神识,只是用爪尖轻轻敲了敲玉简的表面。
那枚青碧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因为终於被触碰而雀跃。
周德安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前辈心中或有疑虑。
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在洞府中对前辈出手,所得宝物如实分配,若有违誓,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郑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妖怪,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霍鸦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心魔誓言,就不必了。
本座信你。”
顿了顿,又道,“那洞府,何时去?”
周德安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前辈爽快!
晚辈已经准备多时,只等前辈一句话。
若是前辈方便,三日后便可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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