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化形(2/2)
霍鸦收回目光,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从祠门飞出,在玉泉山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朝著那个小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尾。
不到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小镇已在脚下。
竹林深处,府宅依旧,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他从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的竹椅旁。
老太太已经睡了,薄毯盖在身上,竹杖靠在椅边,银白的头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霍鸦蹲下身,將一袋灵谷放在竹椅旁,又想了想,从指环中取出一枚灵石压在袋口。
他站起身,看著那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人妖殊途,但人心与人心之间,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沟壑。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到火鸦祠,霍鸦在神像前站定,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照得愈发明亮。
筑基已成,化形已成,三日后的洞府之行,他倒要看看,周德安那条老狐狸,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三日的时间,霍鸦一刻也没有閒著。
他先是將赤金锁链、紫金葫芦、隱形丝线这三件用得最顺手的法器重新祭炼了一遍。
——
化形之后,法力运转与妖身时略有不同,法器需要重新以筑基期的灵力温养,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他盘坐在后室中,將三件法器依次摆在面前,一道一道地打入灵力,直到每一件法器都重新亮起灵光,与他心意相通,才收入指环。
接著,他开始参研那门从药园中得来的隱线丝线之法。
这丝线他之前只能粗浅地注入法力使用,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妙用。
如今到了筑基期,神识大涨,终於可以修炼丝线中封存的御使之术。
他將神识沉入丝线,里面记载的法门不算复杂,却极为精巧—一以神识为引,以法力为线,可令丝线隨心而动,或缠或勒或切割,变化无穷。
霍鸦在玉泉山上空练了整整一天,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熟练,最后那根丝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梭,將一棵棵大树拦腰切断,断口平滑如镜。
第三日,他將那条风属性腰带也重新祭炼了一番。
之前只能被动地使用加速效果,如今他试著將法力注入腰带的核心符文,发现竟能主动控制风速一或快或慢,或急或缓,甚至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只是对肉身的负担也会隨之剧增。
他试了几次,確认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能够承受,便將这门用法也记在了心里。
一切准备妥当,霍鸦站起身,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如今已是人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飞来飞去一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从玉泉山走下,沿著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县城方向走去。
路边有农人看见他,纷纷驻足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交头接耳。
他也不在意,只是负手而行,赤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赤金色的眸子偶尔扫过路旁的田野,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从前他飞过这些地方,只觉得一切都小、都远、都模糊。
如今他走在其中,才发现那些麦穗是金黄的,那些树荫是清凉的,那些农人是会冲他笑的。
县城到了。
城门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霍鸦隨著人流走进城中,街边的商贩喝著,孩童追逐打闹,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认出他一那只火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发赤眸的陌生青年。
县衙门前,两排衙役分立两侧,手持水火棍,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当那道赤红色的身影走上台阶时,他们才猛地打起精神。
为首的一个衙役上前一步,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霍鸦几眼,见他衣著不凡、气度出眾,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公子,县衙重地,閒人免进。
不知您有何要事?”
霍鸦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
他没有急著回答,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那个衙役。
那衙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发作,只是陪著笑脸又问了一遍:“公————公子?“
“我要见周供奉。”
霍鸦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
那衙役一愣,隨即脸色微变—一知道“周供奉”这三个字的,不是修行中人,便是与修行中人有来往的。
他连忙侧身让开,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仙师!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师快请进,快请进!
小的这就去通报周供奉!”
霍鸦微微頷首,迈步跨过门槛。
那衙役一路小跑著在前面引路,穿前院、过影壁,將他引到后堂的客厅坐下,又亲自沏了一盏茶奉上,这才抹著额头的汗,一溜烟地跑去通报了。
霍鸦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目光平静地看著门口。
时间不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德安一身青色道袍,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他进门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一—赤发垂肩,赤金色的眸子,五官轮廓分明,带著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生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这位道友,贫道周德安,不知阁下是————”
霍鸦放下茶盏,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疑又戒备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周供奉,才区区三日不见,便不认得在下了吗?”
周德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霍鸦一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那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有那说话时特有的、带著几分沙哑的尾音————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你是————”他张著嘴,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是那只火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