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去三里,山后有谷(1/2)
中平元年暮春。
大汉四百年江山社稷,早已从根上烂透了。
朝堂之上,宦官乱政,党錮之祸连绵不绝,天子昏聵,政令不出宫门;州郡之下,官吏贪墨,豪强肆意兼併土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冀州巨鹿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振臂一呼,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瞬间点燃了这片早已乾涸龟裂的中原大地。
数十万走投无路的流民裹上黄巾,杀官吏、烧府衙、占城池,不过月余,战火便席捲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天下震动,京师震动,大汉朝廷仓促下詔,令各地募兵討贼。可本就腐朽不堪的官府,连自保尚且艰难,更遑论庇护一方百姓。
便在这乱世降临的同一刻,一款名为《天下》的终极虚擬世界,毫无徵兆地席捲全球。
全球一服,无分国界,无预告,无说明,以百分之百擬真度,强行將所有登录者拉入其中。华夏大区,尽数落於汉末三国乱世;四方域外,则各自降临古罗马、古埃及、波斯、日耳曼等古文明疆域,彼此隔绝,互为潜在敌手。
这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真实到残酷的文明爭霸。
无安全区,无新手引导,无姓名浮標。
流民、盗匪、官兵、诸侯、名將、谋士,皆有本心,不循套路,不做傀儡。
玩家无任何光环,无属性面板,无復活豁免,死则重伤流亡,多次殞命便彻底除名;若日后建立城池,一旦城破,便基业尽毁,一无所有。
这里没有打怪升级,没有经验数值,想要立足,唯有攥紧六字根基:地、民、粮、兵、城、势。
潁川,地处中原腹心,北临黄河,南接荆襄,乃是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也成了黄巾乱军与官府反覆拉锯的血肉战场。
官府早已溃散,兵丁逃散,盗匪满山横行,流民如潮水般涌来。昔日富庶的中原膏腴之地,如今已是人间荒陌。
林辰醒过来的时候,正趴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枯草丛里。
刺骨寒风卷著黄土,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地面乾裂坚硬的土块硌著后背,让他每动一下都筋骨发酸。身上只套著一件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褐,薄得透光,针脚稀烂,冷风顺著破洞往里钻,冷意直渗骨髓。
他撑著发软的手臂,一点点支起身子,视野缓缓清晰。
入目之处,儘是荒凉。
脚下是龟裂如蛛网的黄土路,笔直伸向灰濛濛的远方,望不到尽头。道路两旁,半人多高的野草枯黄衰败,在狂风里哗哗作响,如无数只枯手在无声挥舞。远处零星散落著几间土坯茅草房,屋顶塌了大半,椽子外露,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几缕微弱可怜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刚升到半空,便被乱风吹得支离破碎,转瞬即逝。
没有亭驛,没有行人,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半分太平盛世的光景。
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萧瑟与死寂。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阵阵眩晕。
他很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不是现代都市,不是熟悉的高楼广厦,而是《天下》——一款一夜之间席捲全球,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说明,便强行將所有人拉入的终极擬真世界。
全球共用一服,痛觉、飢饿、寒冷、疲惫,一切与现实毫无二致。
选择华夏区的玩家,无一例外,全部被投放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汉末乱世。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初始装备,甚至连一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在这里,没有规则,没有律法,没有道德束缚,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是死是活,是沦为流民饿殍,还是在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全看自己。
林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虚脱无力,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飢饿感如烈火灼烧肠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异常艰难。
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显然是长期飢饿与寒冻折磨下的產物。
他抬眼望去,身旁空地上,密密麻麻站著、坐著几十號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和他一样,穿著破烂麻衣、一脸茫然无措的玩家。
有人茫然四顾,嘴里不停咒骂著这见鬼的世界;有人缩在草堆里抱膝发抖,脸上写满恐惧;也有人已被求生欲支配,疯了一般冲向路边野菜丛,伸手扒拉一切能入口的野草。
更让林辰心头一沉的是,人群边缘,四个身材相对壮实的汉子凑成一团。
他们没有去抢野菜,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眼神阴鷙地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目光一次次落在那些孤身一人、看似软弱可欺的玩家身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
林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身体悄然后缩,借著土坡遮挡,將自己藏进半枯的灌木阴影里。
他太懂这种乱世了。
在没有力量、没有地盘、没有依靠的时候,出头最早的人,永远死得最快。
想要在这片地狱里活下去,第一步不是抢,不是闹,不是盲目寻找食物,而是先沉下心,看清周遭环境,看清身边之人,再找到一处能暂时落脚、躲避杀机的安身之所。
腹內飢鸣一声响过一声,几乎盖过风声,可他依旧强忍著,半步未动。
潁川距离黄巾主战场极近,野地之中藏著的危险,远比看上去更多。
野菜可能有毒,路边可能藏著劫匪,甚至看似无害的流民,都可能在转身之间掏出凶器。
果然,他的谨慎没有白费。
不过片刻,坡下官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划破荒野死寂。
林辰不动声色抬眼望去,只见刚才那四个阴鷙壮汉,已经围住了一名独自挖野菜的年轻玩家。那人手里还攥著一把刚拔出的野菜,连反抗机会都没有,便被四根短棍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闷响与哀嚎交织。
年轻玩家挣扎数下,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渐渐淡化、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淡白气息,轻飘飘散於风中。
原地,只留下一件比旁人更破烂的麻衣。
光天化日,杀人夺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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