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去三里,山后有谷(2/2)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犹豫。
这就是《天下》的规则。
这就是汉末乱世的真相。
周围玩家瞬间脸色煞白,有人嚇得腿软,慌不择路逃开;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身体止不住发抖;也有少数几人望著地上麻衣,再看向那四名壮汉,眼中非但无恐惧,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凶光。
人心,在乱世里,比猛兽更加可怕。
林辰面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慌乱,可眼底目光却变得格外锐利。
他快速扫视四周,將方圆一里內地形尽数记在心里:土坡、沟坎、密林、断墙、风口、退路、隱蔽点、逃生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心里清楚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要立城,先有地;要爭霸,先活下来。
没有一块属於自己、足够安全的地盘,再好的计谋、再大的野心,全都是空谈。
就在他默默观察地形之际,身旁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声音沙哑乾涩,如破旧风箱拉扯,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林辰缓缓转头。
坡下背风处,一棵苍老不堪的榆树下,蜷缩著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老头。
老人头髮鬍子皆白如落雪,乱糟糟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皮肤乾枯发黑,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身上的衣服比所有玩家都破烂,左腿裤脚早已被发黑的鲜血浸透,黏在腿上,伤口深可见骨,散著淡淡血腥气。
他躺在那里,气若游丝,眼神浑浊无光,与一截快要腐烂的枯木別无二致。
最重要的是——老人绝不是玩家。
他身上那股在乱世里挣扎一生的麻木、沧桑与疲惫,是任何刚降临的新人都模仿不来的。
这是一个真正的汉末土著。
林辰略一沉吟,压下心中戒备,慢慢抬脚走了过去。
乱世之中,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指一条最能活命的路。
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土著,比任何人都清楚,哪里安全、哪里有水、哪里能避开兵灾与匪患。
他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撕下自己衣襟上相对完整的一块麻布,轻轻按在老人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用手稳稳按住,动作轻柔却沉稳。
老人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看了林辰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道谢,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只是在那麻木深处,极淡极淡地,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乾裂的嘴唇轻轻颤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西去……三里……山后有谷……”
“能活人……”
话音落下,老人头一歪,眼皮彻底合上,再无呼吸。
林辰站起身,平静地看了那具枯瘦躯体一眼,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多余感伤。
在这乱世,死亡是最寻常的事。
感伤,救不了命。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坡下那四个刚杀过人的壮汉,已经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四道阴沉沉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脚步缓缓朝土坡挪动而来。
风,更冷了。
寒意砭骨。
林辰抬眼望向西方。
远处群山连绵,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之中,巍峨苍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三里之外,山后有谷。
能避祸,能安身,能活人。
那是他在这乱世里,第一个落脚点,也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更没有与四名壮汉硬碰的意思。
只是默默紧了紧身上破烂的麻衣,低下头,踩著满地枯黄野草,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地走进了西边无边无际的深山。
身后,是荒野杀机,是人心险恶,是朝不保夕的流离。
身前,是深山未知,是猛兽出没,是看不清前路的黑暗。
林辰的心里,没有豪情万丈,没有爭霸天下的狂言,只有一个最简单、最迫切的念头:
先活下来。
山风穿林而过,捲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他的汉末乱世,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