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山荒谷,立命安身(2/2)
草窝不高,仅能容一人躺臥蜷缩,却足够遮风挡寒,勉强算是个家。
林辰钻了进去,躺在鬆软乾燥的乾草上,一股久违的暖意缓缓包裹住疲惫欲死的身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得以片刻鬆弛,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鬆。
可他不敢熟睡。
初入荒谷,一切未知,黑夜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杀机。他必须保持警惕,这是他在乱世中活到现在的本能。
他將那根粗木棍放在手边,半倚著山壁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竖著,留意著谷外与谷內的动静。夜色渐深,谷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兽吼,远远近近,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林辰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心神却始终警醒如初,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沉,万籟俱寂,兽吼渐息,荒谷彻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他意识即將陷入浅眠之际,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猛兽蹄爪踏地的沉重声响,而是人踩在枯枝上的细碎脆响,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有人进谷了。
林辰瞬间睁开双眼,眼底睡意全无,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一把攥紧身旁的木棍,身体悄然缩在草窝深处,借著夜色与草窝的遮挡,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凝神望向谷口。
夜色昏暗,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隱约看到几道单薄佝僂的身影,正小心翼翼、步履蹣跚地顺著山口,慢慢走入谷中。
人数不多,约莫五六个,有老有少,还有一个身形佝僂的妇人怀里抱著个襁褓。
借著微弱的天光,能看到他们衣衫破烂,补丁摞补丁,比林辰身上这身破麻衣还要不堪,一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步履虚浮,走得极慢,时不时停下脚步,惶恐地环顾四周,显然是在乱世之中流离失所、四处逃命的流民。
不是恶徒,不是盗匪,而是和他最初一样,朝不保夕的苦命人。
林辰握著木棍的手,微微鬆了松,紧绷的肩膀也下沉了几分。
却依旧没有出声,没有现身。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即便是看似可怜的流民,为了爭夺一口吃食,也可能瞬间暴起伤人,甚至易子而食。在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稳固的立足之地前,任何轻信与怜悯,都可能將自己推入万劫不復的绝境。
他只是静静地躲在草窝里,像一个幽灵般看著。
那几名流民摸索著走进谷內,感受到谷中的温暖与安全,一个个皆是喜极而泣,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捂著嘴,发出低低的啜泣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们不敢深入谷地,只在谷口不远处停下,学著林辰的样子,捡拾枯枝干草,勉强搭起几座比林辰这里还要简陋破败的草窝,然后便蜷缩其中,再无动静,显然是累极饿极。
显然,他们也是被战火与盗匪逼得走投无路,无意间寻到了这处荒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辰在草窝中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这处荒谷,並非只有他一人知晓。
今日是这五六名流民,明日、后日,必然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闻风而来,寻到这里来。
有人,便有纷爭;有人,便有秩序。
他孤身一人,能活一日,活不了一世。若想在这谷中长久立足,在这汉末乱世真正站稳脚跟,便不能永远做一个独善其身的流民,更不能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立村,筑寨,聚民,自保。
这念头,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此刻终於遇到了合適的土壤,开始生根,发芽,迅速生长。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预示著黎明的到来。
新的一天,即將来临。
林辰缓缓坐起身,揉了揉酸痛麻木的身躯,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草窝之外,是新的天地,是新的生机,也是新的考验与挑战。
他走出临时棲身的草窝,迎著清晨第一缕微凉的晨光,目光如炬,望向谷中那片平整的荒地,望向清潭边丰茂的水草,望向谷口那道狭窄却坚固的山门。
昨夜的流民,还在草窝中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而他,已经要开始为自己的基业,落下第二子。
开荒,伐木,筑墙,聚民。
从这一座荒谷开始,从这一片待耕的荒地开始。
他的乱世霸业,不再只是活下去,而是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起一座永不陷落的城池,一个属於他的王国。